這搖晃來得如此突兀，又如此劇烈，彷彿有一頭沉睡萬古的巨獸在地心深處翻了個身。
山體發出不堪重負的呻吟，一道道觸目驚心的巨大裂縫，從寒潭邊緣開始，如黑色的閃電般向著西面八方瘋狂蔓延。
“轟隆隆……”
遠處的山峰開始成片成片地坍塌，煙塵沖天而起，遮蔽了剛剛放晴的天空。
整個秘境空間都在扭曲、哀鳴，法則之力變得混亂不堪。
秘境，要崩了！
“帝心蓮是此地靈脈核心，蓮毀，境滅！快走！”殷無淵懷中的蘇淺彷彿被劇烈的震動驚醒，下意識地抓緊了他胸前的衣襟，嘴裡發出一聲夾雜著痛苦與恐懼的嚶嚀。
殷無淵低頭看了一眼懷中這個小臉煞白、血汙滿面的女人，眉頭皺得更緊了。
他當然知道秘境要塌，但這話從她嘴裡說出來，總讓他覺得有哪裡不對勁。
可眼下，腳下的地面己經開始大塊大塊地向下沉陷，變成深不見底的漆黑深淵，根本容不得他細想。
“撤！”
一聲令下，殷無淵化作一道流光，抱著蘇淺沖天而起，剩下的幾名親衛也立刻催動仙力，狼狽地跟在他身後，向著來時的空間裂隙亡命飛遁。
身後，是世界末日般的景象，大地沉淪，空間破碎，曾經的洞天福地，在短短幾個呼吸間就被狂暴的空間亂流徹底吞噬，化為一片虛無。
仙宮，凌霄殿偏殿。
夜涼如水，月華透過雕花窗欞，灑下一地清冷的銀霜。
殿內燃著頂級的凝神香，煙氣嫋嫋，卻壓不住空氣中瀰漫開的濃重藥味和一絲若有若無的血腥氣。
殷無淵就坐在床榻邊的紫檀木椅上，一夜未動。
他單手支著額頭，金色的眼眸一瞬不瞬地盯著床上那個依舊昏迷不醒的女人。
蘇淺己經被仙侍清理乾淨，換上了一身柔軟潔淨的素色寢衣。
那張巴掌大的小臉在昏黃的燈火下，褪去了白日的血汙與狼狽，只剩下一種近乎透明的蒼白，長長的睫毛在眼瞼下投下一片淺淺的陰影，看起來脆弱得像一件一碰即碎的瓷器。
他從未如此近距離、長時間地觀察過一個人。
還是一個他曾經視若螻蟻、隨手可以捏死的“囚醫”。
他想不明白，自己為什麼會在這裡枯坐一夜。
明明這次行動，他輸得一敗塗地。
不僅沒拿到帝心蓮，還耗費了大量本源仙力強行對抗天劫，導致體內的道傷隱隱有加重的跡象。
拓跋絕那個瘋子雖然也被重創，但百足之蟲死而不僵，必然會成為心腹大患。
丹塔那邊也死了個長老，不好交代。
一樁樁一件件，都足以讓他煩躁到想毀天滅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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