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天後，黃昏如約而至。
夕陽將青雲山脈染成一片橘紅，山巒的影子被拉得極長，匍匐在地，宛如沉睡的巨獸，空氣中瀰漫著草木蒸騰後的溼潤氣息，混著泥土的腥甜。
青陽宗外圍，三道黑影貼著樹蔭悄無聲息地移動，腳步輕得連落葉都未曾驚動，只有衣角擦過灌木時發出極細微的沙沙聲，像毒蛇遊過草叢。
領頭的黑袍老者臉上覆著青銅面具，面具上扭曲的符文在夕照下泛著暗綠色的幽光，他身後跟著兩名黑衣人，蒙面只露眼，眼神銳利如鷹隼。
三人在距離山門三百丈外的密林中停下。
“三長老，就是這裡。”
一名黑衣人壓低嗓音，手指向青陽宗後山方向，指尖因緊張而微微顫抖。
黑袍老者頷首，面具下的眼睛眯成細縫，瞳孔深處暗紅色流光一閃而逝，他抬起右手，五指張開，掌心黑霧翻湧，凝聚成一隻巴掌大的烏鴉，通體漆黑，唯有一雙眼睛血紅欲滴。
“去。”
烏鴉振翅而起，悄無聲息地穿過林隙，飛向青陽宗後山。
黑袍老者閉上雙眼，視野與烏鴉共享。
烏鴉掠過山門，守門弟子正打著哈欠，渾然未覺；飛過後山菜地，白菜葉片上露珠晶瑩；掠過魚塘，水面平靜如鏡，幾尾鯉魚悠然擺尾。
最後，它落在桃樹枝頭。
桃樹下，蘇小小盤膝而坐，雙目輕闔，呼吸綿長勻淨，一呼一吸間，周遭靈氣如被無形之手牽引，在她身周形成微小的漩渦，脖頸處道紋若隱若現，淡金色光芒透過皮膚散發出來，在昏黃光線下宛如鍍了一層流動的金箔。
烏鴉的血紅瞳孔驟然收縮。
黑袍老者猛地睜眼。
“混沌道體！”
沙啞的嗓音裡壓抑著近乎顫抖的興奮，他握緊拳頭，指節因用力而泛白。
“三長老？”
“那女孩便是鑰匙，混沌之鑰。”黑袍老者深吸一口氣，努力平復翻湧的心緒，“她身上的道紋正在覺醒，引動的靈氣濃度……遠超常理。”
“是否立即動手？”
“且慢。”黑袍老者目光投向小院主屋方向，門窗緊閉，內裡毫無聲息，“情報顯示此女被一名喚作林閒的煉氣期散修收留。”
“煉氣期豈能培養出這等弟子？”
“自是不能。”黑袍老者冷笑一聲，青銅面具在夕照下折射出詭異光影，“故而這青陽宗定有蹊蹺——若非藏有異寶，便是有隱世高人。”
他再度閉目，借烏鴉視野掃視後山小院。
院牆上黃紙依舊，紙角微卷，在晚風中輕顫，看似尋常廢紙；主屋內，林閒仰臥榻上，呼吸平穩似己入夢；魚塘邊，竹製魚竿斜插土中，竿身泛著青黃光澤，魚線垂入水面，漣漪不興。
一切平靜得近乎枯燥。
唯有烏鴉血目掠過魚竿時，竿身極輕微地亮了一瞬——淡青流光，如螢火明滅，轉瞬即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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