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草堂前院的涼亭裡，氣氛有些僵。
璇璣聖女坐在石凳上，月白色的長裙鋪散開來，像是一朵盛開在廢墟邊的冷蓮。溫如玉和沈墨這兩個靈植閣的泰斗，此時卻像兩個犯了錯的學生，屁股只敢挨著石凳的一個邊兒，手裡的茶杯端起又放下，裡面的茶水早就涼透了。
林閒走過來的時候，手裡還捏著一顆紅霞落櫻桃，正漫不經心地嚼著。
“前輩。”
三人齊刷刷站了起來。
璇璣聖女微微欠身，面紗下的雙眸透著一種難掩的急切。溫如玉和沈墨則是腰彎得極低，那副恭敬的模樣，要是讓琉璃城其他修士看見，非得驚掉下巴不可。
林閒一屁股坐在主位上，斜眼看了看桌上那幾杯沒動過的冷茶，又看了看面前這三尊大佛。
“等很久了？”
“不久，不久，能等候前輩，是老夫的榮幸。”溫如玉搶著開口，老臉上堆滿了討好的笑。
林閒打了個哈欠，眼角擠出一滴生理性的淚水。他把櫻桃核吐進旁邊的花叢裡，懶洋洋地靠在椅背上：“說吧，找我幹什麼？先說好，借錢沒有，打架不去。”
璇璣聖女上前一步，聲音清冷中帶著幾分懇求：“林道友，璇璣此次冒昧打擾，是有一事相求。”
林閒沒說話，只是盯著指尖剩下的那顆櫻桃。
“家師，也就是搖光聖地宗主，早年渡劫時被天雷傷了根基，留下了一道極其頑固的暗疾。這幾百年來，聖地尋遍了東荒乃至中州的名醫，用了無數靈丹妙藥，卻始終無法根治。”璇璣說到這，停頓了一下，目光灼灼地看著林閒，“昨日見道友隨手便能煉製聖階丹藥，璇璣斗膽，請道友出手，為家師煉製一枚續命聖丹。只要道友肯答應，無論什麼條件，搖光聖地絕不推辭。”
這話一齣，旁邊的楚雄心頭猛地一跳。
搖光聖地的承諾，那可是足以讓整個東荒都震三震的重禮。
林閒聽完，眼皮都沒抬一下，只是把最後那顆櫻桃丟進嘴裡，含糊不清地回了兩個字：“不要。”
璇璣愣住了。
她想過林閒會開出天價，想過他會百般刁難，甚至想過他會要求進入搖光聖地的禁地修行，唯獨沒想過他會拒絕得這麼幹脆。
“道友是覺得搖光聖地的誠意不夠？”璇璣急忙補充，“只要道友點頭，聖地內的天材地寶、功法秘籍，任由道友挑選。甚至，道友若想在中州開宗立派，我搖光聖地也願傾力相助。”
林閒嚥下櫻桃，拍了拍手上的碎屑，一臉認真地看著她：“不是誠意的問題，是太麻煩了。煉丹很費神的，煉完一爐我得睡好幾天才能緩過來。我這人沒啥大志向，就想安安靜靜睡個覺，你那什麼聖地宗主，讓他自己想辦法吧。”
涼亭裡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
溫如玉和沈墨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裡看到了濃濃的無奈。這位爺的脾氣，他們昨天算是領教過了，那是真的把“怕麻煩”三個字刻進了骨子裡。
“前輩，那……那指點丹道的事……”溫如玉硬著頭皮開口，聲音細得跟蚊子叫似的，“老夫在丹道一途困守數百年，始終無法窺得聖階門徑。求前輩垂憐，指點一二，哪怕只是一句話也行！”
沈墨也跟著躬身：“求前輩指點！”
林閒看著這兩個老頭，眉頭擰成了一個疙瘩。
“指點你們？那我不是更累？丹道這玩意兒，靠的是悟性。悟得透，一張廢紙也能煉出仙丹；悟不透，給你神農鼎也是燒火。你自己琢磨吧，琢磨不透就趁早改行，別在這兒浪費藥材了。”
溫如玉的臉漲成了豬肝色，張了張嘴，卻一個字也蹦不出來。
這話太扎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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