宴席散去時，己是深夜。
蘇小小喝得東倒西歪，還是淺淺半背半扛著把她弄回了後山。葉孤雲拎著碎星河，獨自去了後山山頂，對著那一輪明月開始吞吐劍氣。斷硯秋徹底斷了片，抱著大殿裡的一根柱子死活不撒手，最後被兩個師弟抬到了偏殿的蒲團上。
璇璣跟著林閒，一路走到了後山小院。
月光灑在竹林裡，留下一地斑駁。林閒晃晃悠悠地走到那把自己做的搖椅旁，一屁股坐了上去。搖椅發出“吱呀吱呀”的聲響，在寂靜的夜裡顯得格外清晰。
“你住那間，東邊的客房。”林閒指了指遠處，眼睛都沒睜開。
璇璣沒動。
她在院子裡的石凳上坐了下來，月光落在她那張白玉般的臉上，那股子拒人於千里之外的清冷氣消散了不少，反倒多了幾分真實。
“林前輩。”她輕聲喚了一句。
林閒沒吭聲，呼吸頻率均勻得像是在數羊。
璇璣也不惱，自顧自地說道：“這次萬仙大會，臨行前師尊特意囑咐，要我代他向您致謝。他說，當年太虛聖地遭遇那場幾乎滅門的劫難，若非您在暗中撥弄了一次天機，聖地的傳承早就斷了。”
搖椅的晃動停了約莫半秒，隨即又恢復了那種半死不活的節奏。
“師尊還說，您這人最怕麻煩，也最怕欠人情。所以他讓我來，不談報恩，只讓我來看看您。”璇璣說到這，嘴角微揚，“順便看看，那位能扇飛天劫的絕世強者，平時都怎麼過日子。”
林閒翻了個身，把後腦勺留給了璇璣。
“您裝睡的本事確實不怎麼樣。”璇璣站起身，拍了拍裙襬上的褶皺，“呼吸節奏太穩了，穩得不像個醉漢。”
林閒的背影僵了那麼一瞬。
“方才在大殿上，您一共看了那道清蒸鱖魚三次。但那盤魚放在李掌門左手邊，離您太遠，您懶得伸手去夾，對吧？”
璇璣一邊往客房走，一邊輕笑著，“後來蘇姑娘幫您挪了位置，您卻己經閉上眼了。其實，您當時心裡挺遺憾的。”
林閒終於睜開了眼睛。
他看著天邊那輪缺了一塊的月亮，嗓子裡擠出一句含糊不清的話：“太虛聖地的聖女，什麼時候開始鑽研這種雞毛蒜皮的小事了？”
“從在天闕城，看到您隨手摺了一根竹枝開始。”璇璣停在客房門口，回頭看了一眼，“那魚確實不錯，明早我讓廚房再做一份送過來？”
“麻煩。”林閒重新合上眼。
璇璣笑了笑，推門進了屋。
院子裡重新恢復了死寂。唯有竹葉被風吹動的沙沙聲。
林閒躺在搖椅上，感受著夜風的涼意。他想起璇璣剛才的話，又想起那道沒吃成的鱖魚。
有趣的是，他剛才確實在想，如果當時蘇小小挪魚的動作再快那麼一丁點，自己是不是就不用餓著肚子回來睡冷灶了。
“真心……”
林閒低聲呢喃了一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