鐵無雙急了,眼眶一下子紅了:“師尊……您還是不肯收我?是我天賦太差,還是我給後山丟臉了?”
林閒停下腳步,側過頭看著他。那雙總是沒睡醒的眼睛裡,難得透出一絲無奈。
“你跪了三個時辰,小小在廚房裡己經把菜刀剁得震天響了。我要是再不收你,今晚估計連口熱湯都喝不上。”林閒指了指廚房的方向,“起來吧,別把院門前的石板磕壞了,修起來費錢。”
鐵無雙愣住了,半晌才反應過來這話裡的意思。他猛地抬頭,臉上還沾著灰土:“師尊願意收我了?”
“你要是再不起來,我就反悔了。”林閒丟下這句話,慢悠悠地轉過身。
鐵無雙這回沒猶豫,對著林閒的背影重重磕了三個響頭。每一下都實打實,額頭撞在石板上,血印子瞬間就出來了。
“成了!成了!”蘇小小像只麻雀似的從廚房躥了出來,手裡還端著個大海碗,“快起來,鐵牛!快過來吃麵!”
鐵無雙站起身時,腿彎處發出咔吧一聲脆響,跪得太久,血脈都有些不暢了。他一瘸一拐地走到石桌邊,雙手接過蘇小小遞過來的碗。
那是一碗熱氣騰騰的清湯麵,上面臥著兩個金黃焦脆的荷包蛋,幾根嫩生生的青菜點綴在旁邊,香氣首往鼻子裡鑽。
“吃吧,這是拜師面。吃了這碗麵,你就是咱們後山的六師弟了。”蘇小小拍了拍他的肩膀,力道不輕,震得鐵無雙傷口生疼,他卻笑得像個傻子。
鐵無雙捧著碗,手在微微發抖。
他想起被火光吞噬的鐵家村,想起那些年為了活命在荒原上啃樹皮的日子。那時候,路過的修士看他的眼神像是在看一頭野獸,甚至連野獸都不如。
眼淚啪嗒一聲掉進了碗裡。
“大師姐……”鐵無雙哽咽著,聲音細得像蚊子叫。
“別磨嘰,面要坨了。”蘇小小故意板著臉,眼裡卻滿是笑意。
鐵無雙低頭猛吸了一口面,熱辣辣的感覺順著嗓子眼一首燙到心裡。他這輩子沒吃過這麼好吃的面,也沒吃過這麼完整的荷包蛋。
林閒坐在搖椅上,看著這個狼吞虎嚥的少年,語氣平淡地交待:“明天開始,每天早起一個時辰,去後山瀑布下面練《九轉不滅身》。要是敢偷懶,回來看我不把你那身骨頭拆了去餵狗。”
“是!師尊!保證不偷懶!”鐵無雙嘴裡塞滿了面,含糊不清地大聲回答。
璇璣不知什麼時候回來的,她靜靜地站在院門口,看著這幅有些嘈雜卻異常和諧的畫面。她那一身月白色的長裙在暮色中顯得格外清冷,但在看向那個吃麵的少年時,眼神柔和了許多。
她走到林閒身邊,輕聲開口:“你教徒弟的方式,確實挺特別。”
“他自己命硬,跟我沒關係。”林閒閉上眼,搖椅發出吱呀吱呀的聲響。
璇璣笑了笑,沒拆穿他的偽裝。她知道,如果不是林閒默許,鐵無雙根本進不了這個院子。
從那天起,後山多了一個像鐵塔一樣的漢子。
每天清晨,當第一縷陽光還沒照進竹林時,後山瀑布下就會傳來陣陣沉重的悶響。鐵無雙赤著上身,任由千鈞重的激流砸在自己青銅色的背脊上,一拳又一拳地揮向虛空。
劈柴、挑水、試藥、守門。
鐵無雙包攬了後山所有的重活。他覺得這種日子比在西漠當“材料”要好上一萬倍。
因為在這裡,他不再是一個沒名字的鐵疙瘩,他是青陽宗後山的六師弟。
他終於有了個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