後山的竹林依舊在風裡晃個不停。
這種晃動在平日裡是催眠的曲子，但對剛從生死線上爬回來的蘇小小几人來說，卻有種不真實的安寧。空氣裡那股子淡淡的竹葉清香，正一點點撕開她們身上粘稠的血腥氣。
鐵無雙是被葉孤雲和斷硯秋架回來的。
他那身剛修成的二轉鐵骨確實硬，硬到能扛住祭壇自爆的衝擊，但也正因為太硬，反震的力道全憋在了內臟和骨縫裡。他現在的樣子慘不忍睹，那件粗布短衫早就成了焦黑的蝴蝶掛在身上，古銅色的皮膚上密密麻麻全是暗紅色的裂紋，瞧著像是一尊隨時會碎掉的瓷器。
值得注意的是，他胸口正中心那個綠色的掌印還沒散去，那是元嬰後期魔修臨死前的反撲。
“慢點，慢點。”蘇小小在一旁指揮著，她自己的右臂也垂著，半截袖子被血浸透了，正順著指尖往下滴。
葉孤雲的臉色比平時更白，嘴角掛著一抹乾涸的紫紅色。他手裡的碎星河雖然回了鞘，但劍鞘表面還殘留著魔血灼燒後的黑斑。
璇璣站在山門口。
她今日穿了一件素雅的月白長裙，瞧見這幾個傢伙的慘樣，素來清冷的眼底終究還是晃動了一下。她沒說話，只是側過身，讓開了一條道，順手打出一道柔和的靈力，托住了搖搖欲墜的鐵無雙。
“師尊呢？”蘇小小嗓子啞得厲害。
“躺著呢。”璇璣指了指後院。
眾人穿過迴廊，遠遠就瞧見那張舊搖椅。林閒歪著頭，草帽蓋在臉上，呼吸聲均勻得讓人想上去踹他一腳。聽到腳步聲，他也只是懶洋洋地翻了個身，把脊背留給了這群剛立了大功的弟子。
“回來了就自己找地方待著，吵吵鬧鬧的，成什麼體統。”林閒的聲音從草帽底下傳出來，悶聲悶氣的。
鐵無雙被抬進了偏房。
洛璃己經顧不得自己內力的枯竭，九竅玲瓏心強行運轉，試圖幫鐵無雙梳理體內亂成一團的氣血。但她的手剛搭上鐵無雙的肩膀，就被一股蠻橫的鐵磁力震開了。
“不行，他的骨頭變質了，尋常靈力根本進不去。”洛璃的聲音帶著幾分急促。
蘇小小從懷裡摸出一堆瓶瓶罐罐，那是雲汐之前給的療傷聖藥。她也不管三七二十一，倒出一大把就往鐵無雙嘴裡塞。可鐵無雙現在的牙關緊鎖，那些丹藥順著嘴角滑落，半點效果都沒有。
“二轉鐵骨要是這麼好治，那就不叫《九轉不滅身》了。”
木門吱呀一聲開了。
林閒晃晃悠悠地走進來。他還是那副沒睡醒的死魚眼，披著那件皺巴巴的青色布衣。他走到床邊，低頭瞅了瞅鐵無雙那張黑得發紫的臉，又看了看他胸口那個綠掌印。
“師尊，鐵牛他……”蘇小小急得眼眶發紅。
“死不了。就是骨頭太沉，把自己給壓著了。”林閒一邊說著，一邊伸手搭在了鐵無雙的脈搏上。
有趣的是，當林閒的手指觸碰到鐵無雙皮膚的瞬間，那些原本還在瘋狂跳動的暗紅色裂紋，竟然像是遇到了剋星，瞬間安靜了下來。鐵無雙雖然昏迷著，但身體卻本能地鬆弛了下去。
“師尊，我沒事……還能去劈柴……”鐵無雙迷迷糊糊地嘟囔了一句。
“閉嘴。”林閒順手在他腦門上彈了一下。
林閒從懷裡摸了半天，摸出一個灰撲撲的瓷瓶。這瓷瓶連個塞子都沒有，封口處居然是用一團隨手扯下來的棉花團堵著的。他拔掉棉花團，從裡面倒出一枚金燦燦的丹藥。
這丹藥一齣現，原本壓抑的房間裡瞬間充滿了某種難以言喻的氣息。不是藥香，而是一種讓人神魂都感到清涼的道韻。丹藥表面流轉著九道細微的紋路，每一道都像是天地規則的縮影。
洛璃的眼睛死死盯著那枚丹藥，嘴巴微張。作為陣法師，她對能量的感知最是敏銳。這丹藥裡蘊含的生機，恐怕能讓一棵枯死了千年的老樹瞬間開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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