後山的秋陽越過老槐樹那稀疏的枝丫,在石桌上投下幾道斑駁。璇璣拎著一把長嘴銅壺,沸水入盞,激起一團白濛濛的霧。茶是半月前蘇小小從主峰順回來的雲霧靈茶,香氣裡透著股子清冷。
文墨軒坐在對面,脊背挺得筆首。他手裡沒拿筆,指尖卻在膝蓋上反覆划動,像是在臨摹某種看不見的軌跡。
璇璣端起茶杯,指尖感受著瓷壁傳來的溫熱。
“儒修修的是浩然氣,以字載道。”璇璣抿了口茶,目光落在文墨軒那雙滿是墨繭的手上,“但在我看來,你寫的那些字,本質上和陣法的陣紋沒什麼區別。文字是規則的縮寫,陣法是規則的鋪陳。文字即法則,文章即世界,這話你師尊應該說過。”
文墨軒點頭,神色專注。
“師尊確實提過。他說文字是天地的骨架,讀通了書,就能看清這世界的脈絡。”文墨軒放下手,看向石桌上那幾片被茶水濺溼的痕跡,“太虛聖地的陣法聞名天下,陣即天地,天地即陣。璇璣姐姐,我覺得這兩者之間,應該有一條能合攏的縫。”
璇璣放下茶杯,眼神里多了一些探究。
“繼續說。”
“陣法需要靈石作為引子,需要複雜的陣圖作為載體,消耗極大。但文字不同,文字自帶‘意’。”文墨軒指了指自己胸口,“如果把文字當作陣法的核心陣眼,用浩然氣去溝通天地法則,是不是可以省去那些繁瑣的佈陣過程?甚至,讓陣法具備某種‘神韻’。”
璇璣指尖在桌面上輕輕一點,幾枚細小的靈石碎屑飛出,在空中排列成一個簡單的聚靈陣。
“試試。”
文墨軒也不推辭,他從袖中抽出一支通體漆黑的狼毫,筆尖並無墨跡,卻在落下的瞬間帶起了一陣細微的嗡鳴。
他在虛空中寫了一個“困”字。
墨色的字跡懸浮在半空,筆畫蒼勁,透著一股子畫地為牢的決絕。值得注意的是,當這個字成型時,璇璣雙指併攏,對著那“困”字輕輕一抹。原本散亂的靈石碎屑瞬間被吸入字跡的折角處,原本虛幻的文字猛地膨脹,化作一道半透明的暗金色牢籠,將石桌中央的一方空間死死鎖住。
空氣在那一刻彷彿凝固了。
文墨軒伸手碰了碰那暗金色的邊緣,指尖傳來一陣堅硬且冰冷的觸感。
“成了!”文墨軒壓低聲音,語氣裡藏不住的興奮。
璇璣撤回靈力,看著那依然穩固的牢籠,評價道:“堅硬度比單純的陣法提升了三倍不止。有趣的是,這種結合方式極大地降低了靈力損耗。文字本身就在向天地‘借’力,陣法只是給了這股力量一個形狀。”
“誰在那兒弄個發光的大籠子?”
蘇小小不知道從哪兒鑽出來的,手裡還攥著半個沒啃完的蘋果。她那雙大眼睛盯著桌上的暗金色牢籠看了一會兒,好奇心戰勝了警惕。
“這是新出的法寶?”蘇小小伸手想去戳那發光的柵欄。
“別動……”
文墨軒的話還沒出口,蘇小小的指尖己經碰到了陣法邊緣。值得注意的是,這“困”字陣像是活過來了一般,原本鬆散的暗金光芒猛地收縮,順著蘇小小的手腕就纏了上去。
“哎喲!”蘇小小驚叫一聲,手裡的蘋果掉在地上滾了兩圈。她用力甩了甩手,發現那暗金色的光圈越勒越緊,活像個甩不掉的手銬。
“文墨軒!你這書呆子又在搞什麼鬼?快給我鬆開!”蘇小小瞪著眼,另一隻手己經握成了拳頭,大有“你不解開我就砸了你”的架勢。
文墨軒有些手忙腳亂,趕緊提筆在空中寫了一個“解”字。
白色的文字化作點點微光沒入暗金光圈。光圈閃爍了兩下,這才不情不願地散去。
蘇小小揉著有些發紅的手腕,沒好氣地白了兩人一眼:“你們倆在院子裡研究什麼危險的東西?這玩意兒要是以後用來抓賊也就罷了,要是用來關自己人,看我不把你的筆給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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