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小小哼了一聲,看向文墨軒:“以後我欠債,你是不是打算用這招把我關起來?我可聽說了,你現在是後山的大管家,連掌門的靈石都敢扣。”
文墨軒有些無奈地苦笑:“大師姐說笑了,你又不欠債。”
“誰說我不欠?”蘇小小突然沉默了一下,目光越過兩人,看向不遠處那張還在吱呀搖晃的搖椅,“我欠師尊的命,這賬怎麼算?”
院子裡安靜了下來。
文墨軒推了推鼻樑上並不存在的鏡架,神色變得異常認真。
“大師姐,命不是債。”
蘇小小愣住。
“那是恩。債是要還的,有借有還,兩不相欠。但恩不用還,也還不起。”文墨軒聲音不大,卻透著一股子讀書人的執拗,“恩是記在心裡的,是用來守的。師尊把我們撿回來,不是為了讓我們還債,是給了我們一個‘家’。在這個家裡,沒有賬本,只有人心。”
蘇小小眨了眨眼,原本那股子咋咋呼呼的勁頭散了不少。她看著文墨軒,半晌才憋出一句:“你這書呆子,嘴皮子功夫確實利索,死的都能說成活的。”
“說得不錯。”
林閒不知道什麼時候己經坐了起來。他揭開蓋在臉上的草帽,那雙死魚眼裡難得地沒帶多少睡意。他裹了裹身上的深藍色披風,目光在石桌上的殘存陣紋上掃過。
“師尊。”三人齊齊行禮。
林閒伸了個懶腰,骨頭縫裡發出一連串輕微的爆響。他走到桌邊,伸手在虛空中撥弄了一下,原本己經散去的“困”字餘威竟然再次顯現。
“字陣合一,方向對了。文字是神,陣法是形。有神無形則散,有形無神則死。”林閒點評得很隨意,但在文墨軒聽來,卻字字重逾千鈞。
他看向文墨軒,語氣依舊懶散:“既然想做管家,那就把這後山的‘氣’也管起來。別整天只盯著那幾塊靈石,字寫得再好,沒那股子護短的狠勁兒,也只是紙上談兵。”
文墨軒眼眶有些發熱,低頭作揖:“是,師尊!”
“行了,別在這兒杵著。小小,去廚房看看,肉是不是燉爛了?聞著味兒就不對。”林閒重新躺回搖椅,順手把草帽扣回臉上。
“哎呀!我的紅燒肉!”蘇小小一拍腦門,拎起地上的蘋果拔腿就往廚房跑。
璇璣看著林閒那副又恢復了“死樣”的背影,嘴角微微上揚。她知道,這人雖然嘴上嫌麻煩,但心裡比誰都清楚徒弟們的進步。
“他認可你了。”璇璣對文墨軒輕聲說道。
文墨軒重重點頭,握筆的手比剛才穩了許多。
傍晚。
夕陽將後山的影子拉得很長。文墨軒沒回藏書閣,而是站在廚房門口,對著空氣比劃。
蘇小小正在灶臺前忙活,油煙偶爾嗆得她咳嗽兩聲。
文墨軒深吸一口氣,提筆在半空寫了一個“護”字。
乳白色的文字在空中盤旋半圈,隨後猛地散開,化作一道肉眼難辨的透明屏障,精準地籠罩在蘇小小周身。那些亂竄的油煙和灼人的熱浪在觸碰到屏障的瞬間,就像是撞上了一堵無形的牆,順著邊緣乖乖溜走。
蘇小小正準備拿鍋蓋擋火,突然發現周圍涼快了不少,連煙味兒都聞不到了。
她敲了敲身邊的空氣,硬邦邦的,還帶著股子墨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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