後山的雨總是說來就來,半點招呼都不打。
前一刻還是悶熱的陰天,下一刻豆大的雨點就砸在了青瓦上,發出急促且沉悶的聲響。空氣裡瞬間瀰漫開一股泥土翻新的腥氣。
這種天氣,林閒通常會把草帽往下拉一拉,遮住大半張臉,繼續在搖椅上聽雨聲。對他來說,只要雨淋不到身上,天塌下來也只是換個背景音。
璇璣正站在院子裡的晾衣繩旁。
繩上掛著後山幾十號人的衣物,從蘇小小的短打到葉孤雲的長衫,林林總總。風很大,把這些溼重的布料吹得像是一面面凌亂的旗幟,拼命拍打著她的肩膀。
璇璣的動作很快,但雨勢更快。
雨水順著她的鬢角淌下來,打溼了那件淺紫色的長裙,布料貼在背上,勾勒出有些單薄的輪廓。她沒去管這些,只是低頭收攏著那些快要掉進泥裡的衣服。
有趣的是,原本穩如老松的搖椅停了。
林閒掀開草帽,看著那個在雨幕裡忙碌的身影。他盯著看了一息時間,隨後慢吞吞地站起身,拖著那雙快要磨平底的布鞋,走進了雨裡。
他走得不快,但每一步落下,腳底的積水似乎都自動避開了。
璇璣正費力地扯下一條被風纏在繩上的床單,一隻手接過了另一端。
她怔住,轉過頭,看見林閒那張沒睡醒的臉近在咫尺。
“你……”璇璣的聲音被雨聲掩蓋了大半。
林閒沒應聲,手上發力,首接把那條礙事的床單拽了下來,隨手塞進她懷裡的木盆裡。他的動作談不上溫柔,甚至帶著一種由於被迫幹活而產生的敷衍,但效率高得驚人。
值得注意的是,林閒並沒有動用任何靈力擋雨。
他就那麼任由雨水淋在青色布衣上,三兩下就把剩下的幾件衣服扯了下來。
等兩人退回到屋簷下時,林閒的頭髮己經溼成了一縷一縷的,貼在額頭上。
璇璣抱著沉甸甸的木盆,站在那一動不動,雨水順著下巴滴在盆裡的衣服上。她看著林閒,眼神里有些說不清的東西,像是驚訝,又像是某種壓抑了很久的情緒被這場雨給泡開了。
林閒轉身進了屋,很快又折返回來,手裡攥著一條有些發硬的乾毛巾。
他把毛巾首接扔在璇璣頭上,蓋住了她的視線。
“擦擦。”林閒丟下兩個字,重新坐回了還沒被淋溼的搖椅上。
璇璣隔著毛巾,指尖觸碰到那粗糙的質感。她低著頭,沒人看見她的表情,只有細微的抽泣聲被雷鳴掩蓋。毛巾很快被打溼了,分不清是雨水還是別的。
這是林閒第一次主動幫她。
在後山的這些日子,她習慣了照顧所有人的起居,習慣了林閒那句“茶涼了”或者“該做飯了”。她以為自己只是這片世外桃源裡一個可有可無的管家,卻沒發現,那個最怕麻煩的人,也會為了她走進雨裡。
廚房的木門虛掩著。
蘇小小和洛璃正擠在門縫後面,兩雙眼睛瞪得像銅鈴。
“師尊幫師孃收衣服了!”蘇小小壓低嗓門,語氣裡的興奮勁兒比她練成《撼山式》時還要足,“快看,師尊還給師孃遞毛巾了!那是他的私人毛巾吧?”
洛璃神色平靜,只是那雙九竅玲瓏心控制下的眼睛裡,閃過一絲洞察世事的通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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