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穿過老槐樹的枝丫,細碎地灑在後山的石階上。
蘇小小在大清早便忙活開了。她沒去練那套排山倒海的《撼山式》,反而一頭扎進灶房,對著那口平日裡只用來燉肉的大鐵鍋發愁。藥罐子是新買的,在炭火上發出細微的滋滋聲。
這丫頭挽起袖子,滿臉嚴肅,手裡攥著一把黑乎乎的藥草,時不時往罐裡丟兩根。
“大師姐,你這熬的是藥還是毒?”雷驚鴻拎著重錘路過,鼻子動了動,被那股子怪味燻得打了個噴嚏。
“去去去,你懂什麼?這叫大補。”蘇小小用袖子抹了一把額頭的汗,順帶抹上一道黑乎乎的炭灰。
半個時辰後。
蘇小小端著個冒黑煙的瓷碗,步子邁得很大,進屋時還險些撞在門框上。
“師孃,補藥熬好了,趁熱喝,涼了藥性就散了。”蘇小小把碗遞到床前,眼神里透著股子邀功的勁兒。
璇璣剛坐起身,還沒看清碗裡的東西,一股濃郁的焦味己經撲面而來。她垂眼一瞧,碗裡的藥汁黑得發亮,濃稠得像化開的墨汁,表面還漂浮著幾塊碳化了的藥渣。
“小小有心了。”璇璣接過碗,手指觸到碗壁,燙得指尖縮了一下。
她看著蘇小小那張寫滿了“快誇我”的臉,實在不忍拒絕。璇璣屏住呼吸,仰頭一飲而盡。
那一瞬間,璇璣明白什麼叫“五味雜陳”。苦澀在舌尖炸裂,緊接著是那種燒焦的煳味首沖天靈蓋,藥汁黏糊糊地順著嗓子眼滑下去,像是一團著了火的棉花。
“怎麼樣?”蘇小小湊近了,眼巴巴地盯著。
璇璣把碗放下,強壓下喉嚨裡翻湧的苦水,臉色青一陣白一陣:“……挺厚實的。”
“我就說嘛,火候大才夠味!”蘇小小高興得一拍大腿,“那我以後天天給你熬,保準七天就能下床練劍!”
璇璣眼皮跳了跳,正要婉拒,門口傳來了腳步聲。
林閒穿著那身洗得發白的青色布衣,半睜著死魚眼走了進來。他鼻子動了動,視線落在桌上的空碗上。
“你熬的?”林閒問。
“嗯!我守著火熬了整整半個時辰,眼都沒眨。”蘇小小挺起胸膛。
林閒拿起碗聞了一下,眉頭擰成了一個疙瘩。他指尖沾了一點碗底殘留的藥渣,放在鼻尖嗅了嗅,隨手把碗扔回桌上。
“火候過了,靈藥裡的精華全給燒成了碳。”林閒拎起蘇小小的後頸領子,像拎小貓一樣往外拽,“這種東西喝下去,傷沒好,胃先穿了。浪費我的藥材。”
“啊?我明明是按書上說的……”蘇小小縮著脖子,聲音越來越小。
“書沒教你火大了會煳?”林閒鬆開手,“去廚房,看著。”
林閒走到灶臺前。
蘇小小和後頭跟來的雷驚鴻、鐵無雙排排站,大氣都不敢出。
林閒挑藥材的動作很快。他沒用稱,只是隨手抓取,指尖在藥櫃裡劃過,幾味性平的草藥便落入掌心。他拿起一把小刀,將藥根斜切成薄片,厚薄均勻得像是一個模子裡刻出來的。
他洗淨藥罐,加水。
值得注意的是,林閒沒動用半點靈力去催化火焰,只是蹲下身,揀了幾根細長的木柴塞進灶膛。火苗舔舐著罐底,發出輕微的爆裂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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