後山的清晨，霧氣還沒散乾淨，就被一陣規律的木材開裂聲給驚著了。
鐵無雙光著膀子，兩隻腳像樹根一樣紮在泥地裡。他手裡的斧頭沒帶半分風聲，平平實實地落下，原本碗口粗的硬木應聲兩半，斷口平整得能當鏡子。他沒用蠻力，而是把那一身沸騰的金血壓在指尖，每一斧頭下去，都有一絲陽剛的靈力順著木紋浸進去。
蘇小小頂著兩個黑眼圈，打著哈欠從長廊那邊晃過來。她看到院子裡那座快要高過房簷的柴山，眼皮跳了跳。
“鐵牛，你這都劈了多少了？再劈下去，咱們後山明年都不用買柴火了。”
鐵無雙停下動作，抹了一把腦門上的白毛汗。他憨厚地笑了笑，指著那堆劈好的柴火：“師姐，你不懂。這些柴火裡我留了氣，以後給洛璃師妹燒洗澡水，熱氣能透進骨縫裡，對她那碎過的心脈有好處。”
蘇小小聽得心裡一軟，嘴上卻嫌棄：“行了行了，知道你心細。趕緊歇會兒，別洛璃還沒醒，你先累成了駝背。”
鐵無雙沒應聲，彎腰又拎起一根木頭。他現在對力量的控制到了一個極其刁鑽的地步，以前是一力降十會，現在是潤物細無聲。
後山的另一頭，靈氣的流動有些詭異。
雷驚鴻坐在聚靈陣的陣眼上，整個人被一層藍紫色的光暈裹著。他不再是平時那副上房揭瓦的皮猴子樣，雙手掐訣，穩如磐石。他把全身的雷罡都轉化成了最純粹的動力，玩命地從西周的山巒間拉扯靈氣。
那些靈氣順著陣法的紋路，打著旋兒往洛璃的房間裡鑽。
蘇小小走過去，看到雷驚鴻的道袍都被汗水打溼了，貼在背上。
“小雷，換我來頂一會兒？”
雷驚鴻沒睜眼，牙縫裡擠出幾個字：“師姐你那混沌氣太橫，洛璃現在受不住。我這雷罡過濾過的靈氣最溫和，我能行。”
他說完這話，身體晃了晃，但手印依舊死死鎖著。
蘇小小嘆了口氣，從兜裡摸出一塊雲汐煉製的蜜餞，塞進雷驚鴻嘴裡。
“堅持不住就喊人，沒人笑話你。”
雷驚鴻嚼著蜜餞，含糊地應了一聲，原本有些萎靡的氣息又硬生生拔高了幾分。
文墨軒的書房裡，滿地都是廢紙。
這位平日裡最講究儀表的書生，此刻頭髮亂糟糟的，手裡那杆狼毫筆都被他捏得有些變形。他在寫一篇《祈福頌》，用了硃砂，還摻了自己的浩然正氣。
蘇小小推門進去送早飯，差點被一地的紙團給絆倒。
“還沒寫好？”
文墨軒盯著紙上的一個字，眉頭擰成了疙瘩。
“不行，這‘安’字的最後一筆，神韻還是差了點。我要寫一篇最好的，等她醒了念給她聽，能幫她穩固神魂。”
蘇小小瞅了一眼紙上那龍飛鳳舞的字跡，雖然看不懂什麼神韻，但能感覺到那股子平和的勁兒。
“你都寫了二十遍了，差不多得了。”
“學問的事，哪有差不多。”文墨軒頭也不抬，提起筆又是一道硃紅色的劃痕。
影無蹤最是神出鬼沒。
她不需要像別人那樣大張旗鼓，只是每天定時從洛璃床底下的陰影裡冒個頭。她那雙暗金色的眼睛在黑暗中閃一下，確認洛璃呼吸平穩，再悄無聲息地縮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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