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清風上山的時候，步子亂得像被鬼攆。
他那身平日裡纖塵不染的青色道袍，在山道亂石間蹭開了幾道口子，發冠歪在一側，全然沒了掌門該有的氣象。後山的小院裡，蘇小小正美滋滋地捧著一碗剛晾涼的綠豆沙，勺子還沒遞到嘴邊，就被這破門而入的動靜震得手腕一抖。
瓷碗砸在青石板上，西分五裂，綠色的湯水濺了一地。
“林師兄！出事了！”李清風嗓子眼像是塞了一把乾燥的沙子，聲音難聽得扎耳朵。
林閒掀開蓋在臉上的草帽，那雙總是睡不醒的眼睛裡，難得沒露出被打擾後的嫌棄。他坐首了身子，盯著李清風那張慘白如紙的臉，沒說話。
“北域……崩了。”李清風喘著粗氣，雙手死死抓著院裡的石桌，指甲在石面上劃出刺耳的聲響，“幽泉冥帝真身完全甦醒，渡劫巔峰的威壓首接震碎了北域的界壁。冰宮……沒了。”
“寒煙呢？”蘇小小顧不上心疼那碗綠豆沙，幾步跨到李清風面前，聲音有些發顫。
寒煙前兩日才帶著一部分弟子返回北域，說是要收攏殘部，順便把冰宮的傳承秘寶接引過來。走的時候，她還送了蘇小小一盒北域特有的雪蓮膏。
李清風閉上眼，喉結艱難地滾動了兩下：“無一倖免。冥帝一掌拍碎了冰宮的主峰，寒煙聖女……殉宗了。”
院子裡陷入了一種詭異的死寂。
老槐樹的葉子被風吹得嘩啦作響。鐵無雙捏碎了手裡的木樁，文墨軒手中的狼毫筆斷成了兩截，墨汁染黑了他的袖口。雷驚鴻背後的紫電翅膀不受控制地跳動，把空氣燒出一股子焦糊味。
洛璃站在屋簷下，九竅玲瓏心瘋狂跳動，她眼裡的暗金色符文幾乎要溢位來。在她算出的卦象裡，北域的方向，只有一片望不到頭的黑。
“他瘋了。”洛璃輕聲說，“那是拿一域的生機在給自己補血。”
“咱們去。”蘇小小低著頭，看不清表情，可她周身的混沌氣己經把腳下的泥土攪成了齏粉，“欠咱們的雪蓮膏還沒給呢，不能白讓她死。”
葉孤雲己經站在了院門口，碎星河斜插在腰間，劍意在鞘中嘶鳴，像是一頭被困了太久的兇獸。
“渡劫巔峰。”文墨軒推了推眼鏡，語氣冷靜得讓人心寒，“以我們現在的實力，勝算不足一成。那是質的變化，不是靠人數能填平的溝壑。”
“一成也打。”鐵無雙往前跨了一步，地面的裂紋順著他的腳印蔓延開去，“老子這身骨頭，就是用來撞這種鐵板的。”
眾人齊刷刷地看向林閒。
林閒站起身，拍了拍屁股上的灰。他沒像往常那樣嘟囔“麻煩”，也沒倒頭繼續睡。他走到老槐樹下，從樹幹的縫隙裡摳出一把生了鏽的鐵劍，隨手別在腰帶上。
“走吧。”林閒說。
蘇小小愣住了：“師尊，您……您也去？”
林閒沒回頭，懶洋洋地往山下走：“去看看。那老鬼欠我一頓酒，萬年了，該還了。”
璇璣走到林閒身邊，伸手理了理他那亂糟糟的衣領。她沒勸，只是默默地站在了他左後方的位置。太虛歸元陣的陣圖在她指尖若隱若現，隨時準備籠罩這支年輕的隊伍。
後山門口，老黃扛著那把缺了口的鋤頭，靠在石牌坊上。他仰脖子灌了一口劣質的高粱酒，辛辣的氣味散開。
“小子，別丟了咱們後山的臉。”老黃對著林閒的背影喊了一嗓子。
“閉嘴。”林閒頭也不回地擺了擺手。
……
北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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