廢棄醫院的門沒鎖，一推就開了。
走廊裡積了層灰，腳印是新的，只有兩行，一深一淺，從門口一首通到盡頭的病房。雲nox的左腳外側還沾著那片枯荷葉，碎得只剩一點邊角，走一步，掉一點渣。
棠野沒跟進來。他站在門框外，手插在風衣兜裡，沒動。
病房的燈早滅了，但屍身泛著微光，像舊電視沒訊號時的雪破圖，忽明忽暗。百具屍體，排成十行，每具都仰躺著，胸口插著半截紙燈殘片。燈紙是黃的，燒得捲了邊，邊緣焦黑，但芯子沒斷，還有一點紅光，貼在皮肉上，像貼了張舊郵票。
每具屍體的手，都攥著一張符。
雲nox走近第一具。女的，頭髮編成兩條，垂在肩上，指甲縫裡有乾透的血。符紙是黃裱紙，但不是墨寫的，是油。屍油，黏稠，發亮，寫滿了兩個字——雲nox。
他伸手，指尖剛碰到符紙，那具屍體的手指就鬆了。
記憶不是湧進來的，是掉下來的。
像一滴水，從天花板裂縫漏下來，砸在他腦門上。
她穿著藍布衫，蹲在地獄門口，手腕割開，血滴在黃紙上。一天三滴，不早不晚，天亮前。她畫符，畫得歪，字不成形，但每個“雲nox”都比前一個更用力。她沒說話，只在畫完時，把符紙塞進磚縫，說：“你要是聽見了，就回來。”
她死的時候，手裡還攥著最後一張。
雲nox跪下去了。
膝蓋壓在水泥地上，沒響。他沒哭，也沒抖，只是低頭，看著那具女屍的臉。她眼睛沒閉，瞳孔裡還映著一點燈影。
他張了張嘴，沒出聲。
然後，他開始誦經。
不是念經文，是小時候奶奶教的，磕磕巴巴，調子跑得厲害，像走調的收音機。他念一句，停一下，再念下一句。聲音不大，但病房裡的光，跟著顫了一下。
棠野走進來了。
他手裡捏著一盞新燈，紙是白的，沒燒過，芯子是根細麻繩，浸了油，還滴著。
他蹲在女屍旁邊，把燈插進她心口。
燈紙貼上皮膚的瞬間，那點紅光亮了，像被風吹著，晃了晃，然後穩了。
“他們沒死。”棠野說，“只是等你認出他們。”
雲nox沒抬頭。他還在唸，聲音低下去，像在跟自己說話。
棠野沒再說話。他起身，走到下一具屍體前，又點了一盞燈。
一盞，兩盞，三盞……
燈焰亮起來，不熱，不燙，只是亮。照得屍身上的符文發亮，照得雲nox的影子投在牆上，拉得很長，像一根斷了的繩子。
有風從窗戶縫裡鑽進來，吹動了牆角一疊發黃的病歷卡。紙頁翻了一頁，露出一行字：“患者雲nox，診斷：精神分裂，妄想症，自稱‘歸墟之主’，拒絕治療。”
沒人看那張紙。
燈一盞接一盞亮起來，整間病房像被點亮的舊式電燈泡，昏黃，安靜，不刺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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