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死後,陰司跪着請我回去》第30章 風起時,你在我耳畔說“走”(1)

作者:室內環境尺寸·9天前

風是從西面八方來的。

不是一陣,不是一陣一陣,是西面同時吹,像有人在牆外輕輕推了每一扇窗。陽間的白花,全開了又全謝了。不是一朵兩朵,是整條街、整片坡、整座城的花,一齊往下掉。花瓣不落地,全飄起來,像紙折的,輕得沒重量,卻密得遮了天光。

紙鶴。一千隻,兩千只,沒翅膀扇動,也沒風推,自己飛向高處。它們銜著一點光,不是火,不是星,是那種剛熄了燈、還剩一點餘溫的亮,淡得幾乎看不見。

陰司的廢墟里,判官們抬頭。他們沒穿官服,頭髮亂,袖口磨得發白,鞋底還沾著前天掃魂時帶回來的灰。有人手裡捏著半塊冷餅,有人蹲在斷碑邊,用指甲摳石縫裡的苔蘚。他們抬頭,不是因為聽見鐘響,也不是因為地動,就是風突然停了那麼一瞬,然後——天門開了。

不是金光萬丈,不是神音浩蕩。就是一道縫,像老屋的門框裂了條縫,透出後面那片灰白的天。沒人喊“天門開了”,也沒人跪拜。一個判官把餅塞進嘴裡,嚼了兩下,又吐出來,說:“這風,怎麼像去年冬至那晚?”

紙鶴飛進廢墟,一盞一盞,落在空燈上。

那些燈,是早年燒盡的,銅座歪了,燈罩裂了,燈芯早化成灰。可紙鶴一落,灰裡就亮起一點青白。不跳,不晃,就那麼亮著。

棠野站在最高的山巔。

他沒穿鞋。腳底是裂的,沾著灰黃的幹泥,從城東一路粘過來,沒洗過。衣裳是破的,袖口磨出毛邊,領口還沾著去年春天的蠟油,幹了,發硬。他站著,像一截被風颳得快斷的枯枝,魂體薄得能透出後面的雲。

他沒看天門。

他低頭,看手心。

那裡有一小塊蠟,是前天從一盞燈上刮下來的。沒化,沒融,硬得像石頭。他用拇指摩了摩,沒說話。

風停了。

紙鶴停在燈上,不動了。

他開口,聲音輕得像風吹過空窗框:“你教我活著,我教你遺忘。”

沒人應。

他等了三秒,又說了一遍,比剛才還輕。

風又起了。

這次是從他身後來的,卷著紙鶴,卷著燈焰,卷著山腳下的枯草和半截斷了的紅繩。那紅繩,是城南橋頭盲女系在燈架上的,她說:“燈亮著,人就還在。”

燈焰在風裡晃了晃,沒滅。

然後,聲音來了。

不是從天上,不是從地底,是從西面八方,從每盞燈裡,從每片飄著的紙鶴裡,從每粒落在地上的灰裡,輕輕響起來。

“棠野……走吧。”

他笑了。

沒出聲,嘴角動了一下,像想起什麼舊事。他閉上眼,沒抬手,沒流淚,只是任風從他指縫裡穿過,從他衣領灌進去,從他腳底的泥裡捲走最後一絲溫度。

魂體散了。

不是爆開,不是消融,是慢慢淡了,像墨滴進水裡,一寸一寸,變淺,變透明,最後連影子都留不住。

紙燈墜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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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逢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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