棠野每天早上六點準時起床，不點燈。窗臺那盞紙燈還亮著，紙面裂了三條縫，光從縫裡漏出來，不燙，也不晃眼。他拿毛巾擦了擦手，去灶上熱粥。鍋裡是昨天剩下的，米粒軟了，浮著一層薄薄的油皮。他舀出來，倒進碗裡，涼了五分鐘，才端到床邊。
雲nox靠在床頭，身上蓋著那件舊棉襖，袖口還沾著糯米渣，幹得發白。他沒穿鞋，腳踝露著，皮膚底下那道赤紋己經爬到小臂，像被水泡過的墨線，淡得快看不見了。
棠野把粥放桌上，沒說話。他坐到床沿，伸手去拿梳子。木梳是舊的，齒缺了兩個，梳齒間還卡著幾根頭髮，不知道是哪天的。他輕輕梳，從後腦勺開始，一梳到底。雲nox沒動，也沒閉眼，只是盯著天花板，看那塊發黃的水漬——去年雨季漏的，一首沒補。
“今天風大，”棠野說，“窗框鬆了，一碰就晃。”
雲nox沒應。他抬了抬手，指尖碰了碰碗沿。粥還溫著。
棠野把梳子放下，去櫃子裡翻出一條灰布帶子，系在雲nox的髮尾。那帶子是去年春天買的，顏色褪了，邊角磨得發毛。他系得慢，手指繞了三圈，打了個結，沒打緊。
“等春天，”他說，“我們去海邊。你教我游泳。”
雲nox轉過頭，看了他一眼。眼睛裡沒什麼光，但沒移開。
棠野沒等回應，起身去窗邊。他伸手碰了碰窗框，木頭確實鬆了，一推就晃，底下卡著半片枯葉，幹得脆，一碰就碎。他沒撿，轉身回床邊，從口袋裡摸出半塊糖，剝了紙，塞進雲nox嘴裡。
糖是硬的，化得慢。雲nox含著，沒嚼。
“等夏天，”棠野接著說，“我們養一隻貓。它總偷吃你的粥。”
雲nox的喉結動了一下，糖在舌下滾了滾。
“你上次說，貓要叫阿燼。”棠野說。
“嗯。”雲nox終於出聲，聲音像紙被撕開一條縫。
“它會跳上桌，爪子沾著米粒，你罵它，它也不跑。”
雲nox閉上眼。睫毛顫了一下。
棠野沒再說話。他坐回床沿，把雲nox的手拉過來，放在自己手心裡。那手涼，指節細，皮膚底下能看見青色的筋，像埋在土裡的根。
窗外風大了，吹得紙燈輕輕晃。光從裂縫裡漏出來，在牆上投出三條細長的影子，像三道裂開的傷口。
雲nox忽然說：“我其實……怕你走。”
棠野沒動。他低頭，盯著兩人交疊的手。雲nox的手指在微微發抖，不是冷，是撐不住了。
過了很久，棠野才開口：“我沒走，我一首在。”
他把額頭抵上去，貼著雲nox的。兩人的呼吸撞在一起，輕得像紙灰飄。
“你忘了？”棠野說，“你說過，燈滅之前，你總在。”
雲nox沒答。眼淚從眼角滑下來，沒擦，順著太陽穴，滴在棉襖領口上。那地方早就溼過好幾次了，顏色深了一塊，像被水洇開的墨。
棠野沒動，也沒去擦。他只是把雲nox的手握得更緊了些，指節發白。
紙燈的光，沒滅。
天快亮的時候，棠野去廚房倒了杯水。杯子是白瓷的，缺了口，他用膠帶纏過，纏得歪歪扭扭。水倒進去，晃了晃，水面浮著一層細灰——是昨夜燒紙錢留下的，沒掃乾淨。
他喝了一口，沒咽，含著，走到窗邊，把水吐在窗臺上。灰混著水，往下淌，留下一道淺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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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嬌菁[先婚後愛] 封面](https://imgs.stonovel.com/images/Ead/BFUYn/BFUYns.jpg)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