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婦人坐在燈樹下，膝蓋上搭著一條褪了色的藍布巾，手指在布上慢慢摩挲，像在數布上的褶子。她眼睛是白的，沒有瞳孔，但頭朝向雲nox的方向，沒偏。
她唱的是童謠，調子很輕，音不準，斷斷續續，像風從破窗縫裡漏出來的氣。雲nox站在三步外，沒動。麻衣的袖口又裂了一道，露出的手腕上，那道青灰的紋路現在泛著暗紅，像鐵鏽泡在水裡太久，顏色滲進了皮肉。
棠野站在他身後半步，左手還捏著半片紙花，邊角卷著，沒丟。右手垂著，指甲縫裡卡著泥，沒洗。鞋底的泥點還粘著前天掃落葉時沾的灰，踩在樹根盤結的地上，陷進去一點，沒響。
童謠唱到第三遍，雲nox的肩膀抖了一下。
不是抽搐，也不是發冷。就是那種，像有人輕輕碰了你一下，你沒回頭，但身體記得那一下的力道。
他往前走了一步。
老婦人沒停。她唱完一句，停了兩秒，再接下一句，像在等什麼人接腔。
“月光落，風不響，阿孃哄你睡一場……”
雲nox停在她面前，沒蹲，沒彎腰。他低頭看她，眼睛沒眨。
老婦人忽然笑了，嘴角扯了一下，像被風吹動的舊簾子。
“你聽出來了？”她問。
雲nox沒答。
她繼續唱：“燈花開，魂不散，有人等你三百年……”
雲nox的喉結動了動，沒出聲。
棠野走過來，站到雲nox左邊。鞋底的泥在樹根上蹭了一下，留下一道淺印。
“你記得這歌？”老婦人問雲nox。
雲nox還是沒答。他抬起手，想碰她的袖口，手停在半空，又放下了。
“我從沒聽過。”老婦人說，“可它在我心裡，住了三百年。”
她伸手，從懷裡摸出一個布包，開啟，裡面是一小撮灰。灰裡夾著幾根細絲，黑的，像燒剩的頭髮。
“這是你給我的。”她說，“你走那天，我偷偷藏了一縷。”
雲nox的呼吸停了一瞬。
棠野沒動。他低頭看地上，有一片枯葉被風吹到腳邊，捲了邊，沒爛。
“你不是雲nox。”老婦人說，“你是個記著人的人。”
雲nox閉上眼。
風從樹梢吹下來，帶落幾片黑花。花瓣沒落地，懸在半空，像被誰用線吊著。
棠野伸手，接住一片。花瓣涼，薄，邊緣卷著，像曬乾的紙。
他沒看雲nox，也沒看老婦人。他把花瓣放進自己口袋，動作很輕。
老婦人把灰重新包好，塞回懷裡。她站起來，布巾從膝蓋滑到地上，沒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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