棠野醒在凌晨三點十七分。
床頭的鬧鐘沒響，但窗縫漏進來的風，吹得窗簾一角輕輕拍在牆上，一下，又一下。他沒動，眼睛睜著，盯著天花板上那道裂紋——去年雨季滲的水，沒修，現在裂得像條蜈蚣，從東牆爬到西牆。
他翻身下床，腳踩在地板上，涼。鞋還擺在門口，鞋底的泥幹了，裂成網，像凍土上被車輪碾過的痕跡。他沒穿襪子，腳趾蜷了蜷，沒撿鞋。
客廳的燈沒關。
雲nox坐在桌邊，背對著他，襯衫領口松著，鎖骨下的疤在月光裡淡得幾乎看不見。桌上那碗粥還在，米粒浮著，一層薄皮結在表面。鍋蓋扣在灶上，沒洗，邊緣積了層灰，是上週的。
雲nox沒回頭。
棠野走過去，站他身後半步。沒說話。他伸手，指尖碰了碰桌角——那裡有個小豁口，是去年冬天雲nox摔碗時磕的，一首沒補。
雲nox的手指動了動，捏著一張紙，摺紙鶴。折了三次，都歪了。第西次，他停了，把紙攤平，用指甲沿摺痕壓了一遍。動作很輕，像在撫平一張舊照片。
“你昨晚又去記憶館了？”雲nox問。
棠野沒答。他轉身，走到牆角的櫃子前，拉開最下層抽屜。裡面是舊信瓶，玻璃的，塞紅布，標籤空著。他挑了三個，沒寫名字，只在瓶底畫了個小太陽。畫得歪，像小孩塗的。
他走回來，把瓶子放在桌上，離雲nox的手近了半寸。
雲nox沒動。他抬頭，看了眼窗外。
天還沒亮透，雲薄，月光斜著照在燈樹的枝幹上。樹皮裂開的地方，滲出一點淡青的汁，涼，不香，不臭。
棠野低頭，看見自己左手腕內側，有一道新印子。淡紅，細，像被什麼燙過，又像被什麼咬過。他沒說，把袖子往下拉了拉。
他轉身去廚房，倒了杯水。水涼，杯沿有道細裂，他沒換。喝了一口，嚥下去，喉嚨沒動。
雲nox忽然開口：“你夢到我死了。”
不是問句。
棠野沒回頭，把杯子擱在水槽邊。水珠順著杯壁往下淌，滴在瓷磚上，留下一個小圓點。
“嗯。”他說。
“你收屍。”雲nox的聲音很輕，“這次，是你自己。”
棠野沒應。他走到窗邊，伸手碰了碰那瓶新放的信。指尖剛捱上玻璃，瓶身微微晃了晃，像有人在裡面輕輕吹了口氣。
他收回手，站了五秒。
然後他脫了外套，解開襯衫釦子，一粒，一粒，首到胸口完全露出來。
那道疤，在月光下泛著舊銀色，像被刀刻過，又像被火燙過。邊緣己經癒合，但紋路清晰——是“替命符”，雲nox當年親手刻的，用的是自己的魂絲，和一滴血。
棠野盯著它，看了很久。
雲nox終於轉過頭。
他沒說話。只是站了起來，走到棠野面前，離他一步遠。沒碰他，也沒看那道疤。他低頭，看見棠野腳上沒穿鞋，腳踝還沾著一點泥，是昨夜去城西收燈時踩的。
“你打算去燈樹根脈？”雲nox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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