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翎曄抿了抿唇，喉結上下滾了一下。
他當然知道自己該去哪一層，他就是從白虎殺陣出來的。
面前這個少女身上有魔族的氣息，可方才她跪在雪地裡壓制那些暗色絲線的樣子，他看得清清楚楚。
“你身上有魔氣。”他說出這句話時，他沒有拔劍，劍尖杵在雪地裡，像是在給自己找一個不拔劍的理由。
花未霜聽到這句話，沒有慌亂，也沒有辯解。
她只是看著他，像是在等他把話說完。
楚翎曄被她的目光看得有些不自在，偏了一下頭避開她的視線。
雪粒打在側臉上，冰涼的觸感讓他清醒了一些，“楚家祖訓，遇魔格殺勿論。我七歲第一次獵魔時就知道這條規矩。”
花未霜沒有動，“那你現在在等什麼？”
楚翎曄的指節攥緊了劍柄，他在等什麼？
他自己也說不清楚。
他在白虎殺陣裡看見先祖燃燒自己守護身後的平民，那些畫面現在還印在他的腦海裡。
他從小以為獵魔就是獵魔，魔就是魔，殺就完了，不需要多想。
可剛才他在風雪中看見這個少女跪在地上，渾身發抖還在拼命把那些暗色往下壓。
她的樣子看起來不像在享受魔氣帶來的力量，倒像是在跟什麼東西打一場誰都沒贏的仗。
“你剛才……”他頓了頓，聲音壓得更低了，“你在壓制著那魔氣。”
花未霜的眉梢微微動了一下，很細微的變化，幾乎看不出來，“嗯。”
她沒有否認。
這個認知讓楚翎曄覺得，胸口那塊堵了很久的冰裂開了一道縫，有口氣終於能喘上來了。
他說不出這是什麼感覺。
“我剛才其實就在白虎殺陣層，我在那兒看見了我家先祖。”他彷彿找到了宣洩口，聲音被風吹得斷斷續續的，“他為阻擋魔族大軍，自爆了……只為讓身後的百姓有一線生機。”
花未霜安靜地聽著，她其實很能理解，“這就是我們努力修煉的意義，有多大的能力，擔多大的責任，我想你的先祖不會感到後悔。”
同樣的，她並不後悔前世所做。
“是啊，先祖在最後和你說的一樣，他說……‘不後悔’。”
他把劍從雪地裡拔出來，歸入鞘中。
“咔”的一聲輕響，在風雪裡格外清晰。
“走吧。”他徹底放下戒備。
能和先祖有同樣想法的人，又能壞到哪去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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