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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見過又如何?”
我放下茶盞,“讓他問去。”
霍雲錚是第三天才把這事當笑話講給我聽的。
他剛從海外的商船上回來,曬黑了一層,咬著根草莖斜靠在廊柱上:
“南星,你那個瘋未婚夫昨兒個跑到我霍家的綢緞莊門口唱戲呢。”
“唱什麼?”
“唱《牡丹亭》。”
霍雲錚把那根草莖吐掉,學著顧辭安的腔調捏著嗓子,
“情不知所起,一往而深——後半句唱忘了,蹲在地上哭得跟個孩子似的,把我鋪子裡的客人都嚇跑了。”
我忍不住笑出來:“你就任他唱?”
“我讓人給他端了碗熱湯。”
霍雲錚聳聳肩,
“總不能跟個瘋子計較。不過他喝完之後又來了一齣,改唱《西廂記》了,這回是悽悽慘慘慼戚那一折。”
我搖頭笑了一陣,又漸漸收了笑。
顧辭安困在他的戲文裡出不來,前世用青燈古佛贖一場妄想,今生又用爛醉胡話贖另一場。
他永遠在贖,卻從不看清自己到底負過什麼。
“他想演,讓他演。”
“總有力竭的時候。”
果然,又過了七八天,翠微喜滋滋地跑回來告訴我,顧辭安終於走了。
說是靈隱寺的方丈讓人傳了一句話給他,他聽完之後,第二天便離開了鎮子,往西邊去了。
“方丈傳的什麼話?”
翠微撓了撓頭:“聽說是八個字:汝心即魔,何須拜佛。”
我輕輕放下手中的石榴花,沉默了片刻。
這句話,顧辭安大概要花下半輩子去參透。
但我已經不在意了。
半月之後,京城來信,說顧辭安在相國寺出了家。
這一世兜兜轉轉,他還是回到了那個滿堂沉水香的佛堂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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