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進去了，沉住氣。別慌。會寫的都寫上，不會寫的別瞎編。”
鄭博士在旁邊接了一句，語氣硬邦邦的，但誰都能聽出來裡頭包著軟：
“廷煜，你身子不好。考場上冷，多穿件衣裳。手爐帶了嗎？要是不舒服，別硬撐，該交卷就交卷。命比功名要緊。”
廷煜的眼眶紅了，但還是穩穩地回了一句：“帶了。先生放心。”
柳博士站在旁邊，推了推眼鏡，聲音溫溫的：“廷燁，你的學東西活，寫策論要看清題，別大意。題目萬一偏了，先別急著下筆，想清楚了再寫。”
廷燁點了點頭，難得沒有嬉皮笑臉，認認真真地應了一聲：
“先生，學生記住了。”
沒有寒暄，沒有客套。
三位先生站在秋風裡，你一句我一句，全是考試的注意事項。
什麼時候進場。什麼時候領卷。怎麼寫名字。怎麼交卷。中間能不能吃東西。能不能喝水，每一條都叮囑了一遍又一遍，像是對著自己家的孩子。
秦悅薇站在馬車旁邊，沒有上前。
顧偃開站在她旁邊，也遠遠看著。
他的目光落在王大學士花白的頭髮上，又落在鄭博士和柳博士被風吹皺的袍角上，忽然覺得，他這個做父親的，以前是多麼冷漠和大意。
廷煜和廷燁又行了禮，轉身往貢院門口走。
走到門口，廷燁忽然回過頭，朝三位先生的方向揮了揮手，笑得張揚：
“先生們，回去等我們好訊息！”
王大學士被他逗笑了，搖了搖頭：“去吧去吧。”廷燁轉過身，大步走了進去。廷煜跟在他後面，步伐穩當，不急不慢。
等兩個少年的背影消失在貢院大門後面，三位先生才長舒一口氣。
鄭博士掏出手帕擦了擦額頭，王大學士活動了一下僵硬的肩膀，柳博士低頭看了看自己沾了灰的袍角，三個人互相對視了一眼，什麼都沒說，轉身一起離開了。
趕緊進宮跟仁宗皇帝報平安啊，宮裡那位可惦記著兩個“寶貝”呢。
顧偃開站在馬車旁邊，目送三位先生走遠，沉默了良久。
“侯爺？”秦悅薇看著他。
“廷煜和廷燁，”顧偃開開口，聲音有些澀，“遇上好先生了。”
秦悅薇沒接話，上了馬車。
回侯府的路上，兩個人各自靠在車壁上，都沒說話。
廷煒被向媽媽抱著坐在角落裡，已經睡著了，小嘴微微張著，口水順著嘴角淌下來，把向媽媽的衣裳溼了一小片。
秦悅薇伸手把他接過來，放在自己腿上，廷煒在夢裡哼唧了一聲，往她懷裡拱了拱，又睡過去了。
馬車在侯府門口停下。秦悅薇把廷煒遞給翠兒：“送回去睡。他醒了叫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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