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在晉展開了聖旨,聲音洪亮地念道:「奉天承運皇帝,制曰:朕已查明,欽犯成國公朱純臣畏罪潛逃,現藏匿於大同代王府中。著宣大總督王在晉。錦衣衛指揮使田爾耕。大同巡撫張宗衡。鎮守太監劉文忠,率兵入府搜捕,並徹查代王府與逆臣朱純臣之勾連事宜。欽此!」
聖旨唸完了,王在晉將聖旨一卷,看向了還跪在地上的代王,語氣平淡卻不容置疑:「代王,請起吧。皇上的旨意您也聽到了,還請配合我等辦案,帶路去請出朱純臣吧。」
代王被左右攙扶著站了起來,臉色慘白,兀自強撐著喊道:「冤枉!王部堂,田指揮,這是天大的冤枉啊!本王根本不知道朱純臣在哪,他怎麼可能在本王府中?這定是有人誣陷!本王要上奏皇上,稟明冤情!」
王在晉根本不理他的喊冤,只是對旁邊那個一臉急切的王府左長史周仁點了點頭:「帶路。」
「是,是!老堂臺,各位上官,請隨下官來,龐太監的住所就在那邊!」周仁忙不迭地應著聲,搶在前面引著路。
錦衣衛指揮同知許顯純這時笑嘻嘻地走上前,對代王做了個請的手勢:「王爺,您也一起去看看吧?萬一找到了朱純臣,您也能當面問個明白,免得有人說我們錦衣衛栽贓陷害不是?」
他話說得客氣,可身邊兩名身材高大的錦衣衛緹騎已經一左一右,看似恭敬實則強硬地將代王「夾」在了中間。
代王只覺得雙腿發軟,幾乎是被架著往前走著。他心裡一片冰涼,只能不住地祈禱著:祖宗保佑,老龐的手腳利索一點,千萬要把事情辦妥了啊……
一行人快步穿過了幾重院落,剛接近龐玉貴居住的那個偏僻小院門口,就聽見裡面傳來了一陣激烈的爭吵和打鬥聲!
一個憤怒的咆哮聲格外清晰:「姓龐的!你個沒卵子的閹貨!敢殺人滅口?就不怕老子在外面的人把你們代王府幹的那些走私軍械火藥給韃子的髒事全都抖落出去?!」
緊接著是龐玉貴又尖又急的聲音,還帶著喘:「朱純臣!你個天殺的禍害!抓你的人已經進王府了!王爺……王爺他也保不住你了!你橫豎都是個死,不如就讓咱家給你個痛快!」
聽到這幾句對話,代王朱鼐鈞只覺得天旋地轉,眼前一黑,喉嚨裡發出「咯」的一聲,身子一軟,直接暈厥了過去。
許顯純則眼睛一亮,罵了句「大膽,還敢殺人滅口!」,猛地一腳踹開了那扇虛掩的院門,帶著幾個如狼似虎的緹騎就衝了進去。
院子裡,只見朱純臣和他的管家朱安,一人手裡攥著一根不知從哪兒摸來的燒火棍,背靠著牆角,正和手裡拿著代王所賜寶劍的龐玉貴以及兩個持著刀的小太監緊張地對峙著。
龐玉貴顯然沒幹過這種殺人的勾當,手抖得厲害,劍尖亂晃,愣是沒敢真捅上去。而朱純臣主僕二人雖然狼狽,卻憑著兩截棍子暫時護住了自己。
許顯純衝了進來,看到的就是這麼一副荒唐的景象。
他愣了一下,隨即咧嘴笑了,露出了白森森的牙齒:「喲,挺熱鬧啊?朱國公,龐公公,這是唱得哪一齣啊?」他話音未落,身後的錦衣衛緹騎已如餓虎撲食般衝上前去,三兩下便打掉了龐玉貴和小太監手中的兵刃,將癱軟的龐公公與驚怒交加的朱純臣主僕一併死死地按住。
「許顯純!你……」朱純臣還想掙扎喝罵,卻被一塊破布猛地塞住了嘴,只能發出嗚嗚的聲響,眼中滿是絕望。
幾乎在同一時刻,遠在數百里之外的大同邊牆之外,漠南草原的深處。
白茫茫一片的原野上。一支約三千人的大明鐵騎,正悄無聲息地行進在蒼茫的天地之間。人馬皆銜著枚,蹄聲被厚實的積雪和嫻熟的控馬技巧壓到了最低。
為首的兩位將領,正是大同鎮總兵李懷信與副總兵麻承恩。李懷信面色沉毅,目光如鷹隼般掃視著遠方的地平線。身旁的麻承恩,這位麻家將的當家人,則微微眯著眼,彷彿在空氣中嗅著什麼。
一名夜不收塘馬從前隊飛馳而回,滾鞍下馬,壓低著聲音急促稟報:「總鎮!麻爺!前方十五里,發現大片營盤!氈帳數千,牛羊無數,看旗號和林子裡的煙灶數,像是插漢部一個大斡耳朵的冬營地!」
李懷信與麻承恩對視了一眼,皆看到了對方眼中的精光。
麻承恩舔了舔有些乾裂的嘴唇,低聲道:「看這方位和規模,像是個萬戶斡爾朵……孃的,總算讓咱們逮著了!」
李懷信重重一點頭,沒有絲毫猶豫,猛地抽出了腰間的馬刀,向前狠狠地一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