崇禎坐直了些,目光掃過身旁的王承恩。「大伴,」他叫了一聲,「你心思細,做事穩當,這總理太監的差事,你去替朕盯著,朕才放心。」
王承恩忙躬身:「皇爺信重,奴婢萬死不辭。只是……宮內事務繁雜,奴婢怕分身乏術,誤了皇爺的大事。」
魏忠賢這時往前湊了半步,臉上堆著笑:「皇爺,王公公是宮裡的定海神針,確實離不開。奴才倒想起一個人選,不知合不合適。」
「哦?你說。」崇禎看向他。
「晉藩的宗子,朱求樾。」魏忠賢細聲細氣地說,「上次在太原,王嘉胤那夥流寇作亂,他帶著宗室家丁協助守城,很是出了把力氣,是個機靈敢任事的。關鍵是,他是天潢貴胄,由他出面代表皇爺掌總這皇商公司,名正言順,也能顯出天家的氣派。」
崇禎沉吟起來。用宗室,確實是個辦法。朱求樾這人,他也有點印象。
他手指在榻沿上輕輕敲了幾下,有了決斷:「嗯,魏伴說得在理。那就這樣,以朱求樾為主,領總辦之職。大伴,」他又看向王承恩,「你還是掛個總理太監的名頭,替朕總攬大略,跟著朱求樾一起去歐羅巴那邊開開眼界吧。」
崇禎之所以要讓王承恩這個自己人去歐洲,主要願意就一個,王承恩老實跟著魏忠賢學了那麼久,還是本性難移。而這個「歐羅巴貿易」的差事,倒是挺適合這個「王老實」的。
跨洲貿易在這年頭都是暴利,隨隨便便就是十倍二十倍,他只要能盯著點,讓底下人有個顧忌,宮裡頭應該就能賺不少了。
王承恩雖然不大願意跑那麼遠,但還是隻能和魏忠賢一起躬身應「是」。
就在這時,殿門外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簾子一掀,徐應元氣喘吁吁地進來,撲通就跪下了。
「皇爺!皇爺!不好了!」
崇禎眉頭一皺:「慌什麼?東閣那邊議完了?」
徐應元抹了把汗,哭喪著臉:「議……議砸了!黃閣老根本壓不住場子!錢謙益。李邦華他們引經據典,說咱們這是壞祖制。刮地皮!王本兵。畢司徒他們也不肯使勁,光說困難……最後……最後說是要『從長計議』,給……給擱置了!」
他話音落下,永和宮裡頓時靜了下來。
劉妃緊張地攥緊了手裡的帕子。王承恩和魏忠賢都屏住了呼吸,偷偷去瞧皇上的臉色。
崇禎臉上沒什麼表情,只是端著黃花梨保溫杯的手,停頓在了半空。他慢慢把黃花梨木杯撂在旁邊的矮几上,發出「咯噔」一聲輕響。
真是難得啊!崇禎心說:閹黨。東林黨這回居然不鬧黨爭了!那可是寧願亡國都要鬥爭的兩夥人啊!這回居然因為北直隸八府團練之事一致了這幫傢伙,就讓他們當個「國藩」。「鴻章」。「宗棠」的,咋就這麼難呢?
過了好幾息,他才抬起眼,目光平靜地落在魏忠賢身上。
「魏大伴,」崇禎開口了,聲音不高,卻透著股冷意,「看來,外廷的諸位先生,對朕的苦心,還是不太明白啊。」
魏忠賢立刻彎下腰,聲音尖細:「皇爺,他們那是……」
崇禎抬手,打斷了他。「你去一趟。」他說,語氣平淡,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味道,「先去見見黃先生。王先生。畢先生。薛尚書。李尚書他們。好好分說分說。就說北直隸是國家的根本,團練的事兒,朕意已決,勢在必行。讓他們……都識大體,顧全大局。」
他特別看了魏忠賢一眼,加重了語氣:「記住,要好生說話,以德服人。」
「以德服人」四個字,魏忠賢聽得真切,心裡立刻跟明鏡似的。
「老奴明白!」魏忠賢眼中閃過一絲狠辣,躬身道,「皇爺放心,老奴一定把『道理』跟諸位老先生講明白,講透徹!讓他們深刻領會皇爺的『德政』!」
「去吧。」崇禎揮了揮手。
魏忠賢不再多言,利落地跪倒叩頭,倒退著出了永和宮
看著他出去,崇禎才對王承恩道:「大伴,你去傳英國公世子張之極。武清侯李誠銘,讓他們遞牌子進來。朕在乾清宮的東暖閣見他們。」
)完章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