崇禎微微頷首,話鋒卻陡然一轉:
「至於剩下的……田吉,朕看你,很會搞火器買賣嘛。」
田吉一愣,茫然抬頭,不明白皇帝的意思。
崇禎身體微微前傾,盯著他的眼睛,一字一句道:
「五年之內,你自己出銀子,幫朕搞來五萬支真正能用的鳥銃。交到朕的御前親軍手裡,一支支驗過,堪用!能用!能殺敵!一支都不能少!另外,每支鳥槍搭配十斤黑火藥,一百顆鉛子兒。。。。。。都會由御前親軍檢驗!」
田吉徹底懵了,以為自己聽錯了。五萬支?!五年?!這……這簡直是天方夜譚!兵仗局現在一年能造出三百支不炸膛的鳥銃都算燒高香了!
崇禎彷彿沒看到他臉上的震驚,繼續道:
「至於這五萬支鳥銃。五十萬斤黑火藥。五百萬枚鉛子兒從哪裡來……朕給你兩條路。」
他豎起一根手指:
「第一,你若覺得兵仗局那幫廢物還能救,朕就把兵仗局承包給你!人,還是那些人;料,你自己想辦法!五年,五萬支,五十萬斤,五百萬枚,造出來,你的罪就贖清了。」
田吉只覺得眼前一黑。承包兵仗局?那是個無底洞!那些匠戶跑的跑,死的死,剩下的也多是混吃等死。工料?上好的閩鐵。精炭。硝磺,哪一樣不是被層層盤剝?他就算把剩下的三十五萬兩全填進去,也聽不見幾個響!
崇禎豎起了第二根手指:
「第二,你若覺得兵仗局爛泥扶不上牆,那就去佛山!朕知道那邊有私坊,手藝不錯。朕會下中旨把你降職為兵部員外郎,專司採買。你拿著朕的牌子,去佛山,找那些私坊主,跟他們談價錢,籤契約。你買來的鳥銃,朕的御前親軍會一支支驗。五年,五萬支,一支不少,一支不差,火藥。鉛子都齊備,你的罪,也就一筆勾銷了。」
崇禎放下手,端起保溫杯,又慢悠悠地啜了一口熱茶,目光平靜地看著田吉:
「怎麼樣?田員外?選哪條路?」
田吉跪在地上,渾身抖得像秋風中的落葉。冷汗浸透了囚衣,黏膩冰涼。兩條路,哪一條都是絕路!五年五萬支。。。。。。這根本就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務!兵仗局?那是死路!佛山私坊?倒是能活,可那些私坊主個個都是人精,見他落難,不獅子大開口才怪!而且……而且這差事辦砸了,就是罪上加罪,萬劫不復!
巨大的恐懼和絕望幾乎將他淹沒。他張了張嘴,喉嚨乾澀得發不出聲音。
崇禎也不催他,只是靜靜地看著,手指在保溫杯的杯壁上輕輕敲擊著,發出規律的「嗒。嗒」聲,像催命的鼓點。
時間一點點流逝。
終於,田吉像是用盡了全身的力氣,重重地。深深地,將額頭抵在冰冷的金磚上,聲音嘶啞,帶著一種認命般的顫抖:
「罪臣……罪臣……選第二條路……罪臣……謝萬歲爺……再造之恩……」
崇禎輕輕點頭:「沒錯,是再造。。。。。。這事兒辦好了,朕還得倚重你從佛山大量採買火器!以後的採買,當然是朝廷出銀子了。到時候你就是幫朝廷採買火器的。。。。。。皇商了,一邊做官,一邊經商!另外,你之前貪墨的財產,買完這批鳥銃。火藥。鉛子後,還剩下多少,就都是你的,算朕賞你的!」
其實崇禎給這個田吉的安排可不止一個採買軍火的皇商,而是讓他當「大明的粵海關監督」。。。。。。如果他真能保質保量並且按時完成採購任務的話!
「臣,臣謝主隆恩!」田吉看到了崇禎的畫餅,甭管能不能吃上,恩總是要謝的。
崇禎一笑:「對了,你一個人要辦那麼大的事兒估計也不成。一個好漢三個幫。。。。。。你好好想想,盜賣鳥銃的事情還有沒有從犯?都揭發出來,大家一起贖罪,豈不快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