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陛下的天恩,我母子……萬死難報!」
崇禎笑吟吟地看著被舉起來的阿勒坦……還別說,虎墩兔汗的這個兒子長得挺周正,和慈烺還有點像,就是表情嚴肅,這會兒皺著眉頭瞅著沙盤,一副氣鼓鼓的小大人模樣,像個「小領導」。
……
蘇泰在清華園的客舍歇了一夜。窗外工地的喧鬧整晚沒停,夯土聲。馬蹄聲。號子聲攪在一起,吵得她睡不著。懷裡的阿勒坦睡得香甜,她卻盯著天花板反覆琢磨——五十萬兩修城。香山王府。永鎮開平……崇禎爺的這份恩情,真是幾輩子都還不完啊!
辰時剛過,她再次走進挹海堂。炭盆燒得旺,沙盤前除了崇禎,魏忠賢。孫傳庭。袁崇煥三人早已肅立等候。崇禎今天穿了一身玄色常服,手裡拿著根細木棍,正點著沙盤上的漠南地帶,似乎已經和他們三個商量了一會兒。
「歇得還好?」崇禎先問候了一句,然後棍尖就劃到土默特部的地界,「昨天說的是藩封的大方向,今天得定下細則——尤其是羈縻和鎮戍這兩條路怎麼走。」
「藩封分四等,親王。郡王。鎮朔將軍。安北中尉。」木棍重重敲在開平的位置,「阿勒坦封忠義蒙古王,管轄漠南。他下面還有郡王。將軍。中尉。另外,朕還打算在漠北推行一個『交代參覲』的制度……」
崇禎用木棍敲著沙盤邊:「郡王這一級,和他們嫡子分兩班,輪流進京朝見,各自在京城住上幾個月,再返回封地,換另一批人來。朕還會在京城賜給他們宅子,他們的子弟都可以進國子監學習漢人禮儀。」
他又指向小部落聚集的地方:「鎮朔將軍。安北中尉和他們的繼承人,就輪班到開平的忠義王府述職。未成年的兒子們要長住開平,由王府安排教學。」
蘇泰聽得有點發懵,皇上這是想把漠南蒙古的部落首領都管起來嗎?那她和阿勒坦……等等,他們母子倆,好像也得進京待在皇帝跟前啊!
魏忠賢見蘇泰沒說話,就先開口附和:「妙極了!首領們本人在京師。開平常住,下面的部落自然就安分了。」
孫傳庭卻皺起眉:「漠南離京師上千裡,參覲往來花費巨大,各部恐怕會有怨氣。」
「所以需要屯兵在漠南。」崇禎的棍尾猛地敲向燕山山脈,「開平城外的白馬川。黑谷口兩處山谷,朕已經定為屯田的兵營。」
他又指向土默川平原:「這兒水草好,設立軍屯司,遷移流民去開荒,產的糧食供應開平和駐軍。兵和民結合,才是長遠之計。」
袁崇煥插話道:「朝廷在漠南屯田自然重要,但漠南終究是忠義王的地盤。」他轉向蘇泰,「太后麾下插漢部的鐵騎名震草原,如果用明軍的火器。操典來訓練,一定能成為漠南的支柱。」
崇禎點點頭:「朕從內帑撥十萬兩,助你練一支王帳鐵騎。先練五千人,配五十門將軍炮。三千支三眼銃。讓孫督師從宣大選些教官去幫你們訓練。」
他目光灼灼地看向蘇泰,「但這支軍隊必須直屬忠義王府,由你親自掌握,不能交給別人。」
蘇泰聽了心裡一喜,立刻躬身應道:「妾……一定為陛下牢牢掌控住這支精銳!」
議事到中午,細則總算定了下來。袁崇煥捧出擬好的《漠南藩封例則》,一條條念道:
「一。郡王及繼承人輪流入京朝覲,隨從限百人,交替居京聽用;
二。將軍。中尉輪值開平,牧地界碑由宣大總督府與忠義王府共同勘定;
三。朝廷於土默特川。燕山山谷之中屯田駐軍……」
蘇泰望著沙盤上密密麻麻的旗標,恍惚間覺得一張大網已經罩住了漠南。網的線就是參覲制度。屯田兵營。王帳鐵騎,而拉網的人,正是眼前這個手持木棍的大明皇帝。
眾人退下時,崇禎單獨留下了蘇泰。
「蘇泰,你知道朕為什麼一定要推行參覲制嗎?」他頓了頓,「草原上的雄鷹關進金籠子,早晚會失去啄人的利爪——參覲。屯兵。鐵騎,就是這金籠子!」
蘇泰深深跪拜下去:「妾母子……願意為陛下守好這個金籠。」
(本章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