崇禎目光掃過眾人:「湖廣的事,關乎國運。新政能否推開,北地的軍餉,災民的糧食,主要就看此地和南直隸了。」
他停頓一下,手指點在木圖的武昌位置上:「再好的政令,也要靠人去辦。湖廣一百多個州縣,真正做事的,是那些知縣。知州。他們懂了,新政才能落地。」
兵部侍郎李邦華躬身道:「陛下聖明。親民官若是陽奉陰違,再好的朝廷恩旨,到了下面也成了苛政。」
崇禎點頭,走到木圖前,手指劃過鄂西。湘西那片山區:「這些地方,土司當家,地薄民窮,新政暫且緩行。」他的手指移到江漢平原和洞庭湖平原,「但這裡的七十八個州縣,是湖廣的根基,魚米之鄉。新政,必須從這裡開始,也必須成功!」
他轉過身,目光銳利地看向眾人:「朕意已決。著內閣即刻擬旨,召這七十八個州縣的知州。知縣,並他們衙中掌刑名。錢穀的首席師爺,限期半月,齊集武昌楚王府!朕,要親自見見他們!」
殿內響起幾聲細微的吸氣聲。一次性召集一個省所有親民官和他們的核心幕僚,這是本朝絕無僅有之事。
老成持重的孫承宗微微皺眉:「陛下,七十八州縣,主官。師爺超過二百人,齊聚省城,地方政務恐有耽擱……」
「非常之時,行非常之法。」崇禎打斷他,語氣堅決,「耽擱十天半個月的政務,若能換得新政暢通,湖廣長治久安,孰輕孰重?朕不僅要見,還要辦個『學習班』!請施先生。孫師傅講天下大勢,侯卿講新稅法度,錢先生講聖人教化,李卿講靖安地方!朕親自為他們講什麼才是真正的執政愛民!要讓他們明白,朕為何要行新政,更要讓他們學會,怎麼去推行新政!」
他看向吏部右侍郎張捷:「學習期間,吏部要派人詳加考察!識大體。通時務。有才幹的,朕不吝破格提拔!敷衍塞責。陽奉陰違的,立刻彈劾拿問!」
他又對魏忠賢道:「大伴,此事由東廠。錦衣衛協同辦理,一應接待護衛,務必周全。朕要讓這些父母官,感受到朝廷的重視,也看到朝廷的決心!」
最後,他看向衍聖公和幾位藩王:「屆時,還需衍聖公和諸位親王出面,以示朝廷與士林。宗室,同心同德,共克時艱!」
這一番佈置,從思想到實務,從考核到安保,再到統一戰線,考慮得周全。
錢謙益率先躬身:「陛下如此重視地方親民官,實乃湖廣百姓之福!臣定當竭盡全力,宣揚聖德!」
秦王。楚王等人也紛紛表態支援。
旨意很快擬好,用了印。幾騎快馬,揹著皇帝的諭令,衝出武昌城,奔向四面八方。
賀宅裡,賀逢聖很快接到了眼線的密報。
「召見七十八個州縣的正官和師爺?」他捏著紙條,手指微微發抖,臉上的血色褪得乾乾淨淨。
這一次,皇上又把棋走到了他們前頭,他們反擊的招還沒出來,就又給死死摁住了!
七十八個州縣的正印官加上刑名。錢穀師爺都來了武昌,那就沒人去「用力過猛」了巡撫衙門也好,布政使衙門也罷,不透過這些地方親民官,也沒辦法施政啊!
他癱坐在椅子裡,望著跳動的燈花,心裡只有一個念頭:
「這還怎麼鬥?沒法鬥了大明,好好的怎麼就出了這麼一個老奸巨猾的皇上?」
短短的十幾天裡,九省通衢的武昌城,一下子熱鬧起來。
江面上,從湖廣各府來的官船。客船,一條接一條,幾乎沒斷過。碼頭上擠滿了人,多是穿著七品。八品官服的知縣。縣丞,身邊大都跟著一兩個穿長衫的師爺,眼神里透著精明。這些父母官們互相作揖寒暄,話裡話外卻帶著猜測和不安,眼光總忍不住往城裡楚王府的方向瞄。
另一邊,從鄂西。湘西那邊山道上,也趕來不少年輕人。有的是土司打扮,有的穿著勁裝,滿身風塵。他們在城門口,正好碰上一批從各地衛所選來的低階軍官子弟,雙方你看我,我看你,眼神里有好奇,也帶著幾分警惕。
武昌城裡大小客棧,沒幾天就住滿了。茶館酒鋪裡,人人都在議論「皇上召見」。「新政學習」這些事。一股子說不清的勁兒籠罩著全城,像是等著什麼,又像是怕著什麼。
楚王府的高樓上,崇禎皇帝揹著手,遠遠望著江裡來往不斷的船,和城門口進進出出的人流。
魏忠賢悄沒聲地走到他身後,壓低嗓子:「皇爺,人差不多到齊了。」
崇禎臉上沒什麼表情,只輕輕回了一聲:「嗯先把知縣。知州和師爺都叫到承運殿開會吧!」
)完章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