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2章 ?黃臺吉的餌,東印度公司的局
天聰六年的秋天,瀋陽城冷得早。剛進九月,風就颳得跟小刀子似的,刺得人臉生疼0
多爾袞勒著馬,走在瀋陽城的街上。馬蹄子敲在凍得硬邦邦的土路上,發出悶響。城裡頭的氣氛不對,透著一股說不出的蕭條和緊巴。
街面上比往年冷清太多了。道上沒什麼閒人,偶爾有幾個包衣奴才縮著脖子走過,一個個都瘦得眼窩深陷,面帶菜色。糧店門口倒是擠著些人,吵吵嚷嚷的,為著那高得嚇人的糧價。高梁米。糜子的價錢,比上月又翻了一個跟頭。店裡夥計扯著嗓子吆喝,也沒幾分好氣。
多爾袞眯著眼,慢慢騎著。他雖然是高高在上的正白旗旗主,可這心裡頭卻跟眼下的天氣一樣,涼颼颼的。瀋陽城裡的爺們都差不多,到現在,還沒從大寧兵敗的這一棒槌裡緩過來。這一回不得了啊,野戰兵敗!兩黃旗的白甲兵折了不少,那可真是天塌了一樣!
更讓多爾袞心慌的是,城裡頭多了不少精裝兵丁。看膚色,都是兩紅旗和兩藍旗的家生包衣護軍,都是些悍勇的老兵。這些人不在自己防地待著,悄沒聲地摸進瀋陽來,想幹什麼?代善那個老滑頭,阿敏和莽古爾泰那兩個莽夫,怕是都動了心思了。就連他自個兒的哥哥阿濟格,還有那個年紀雖小卻握著重兵的弟弟多鐸,心裡頭恐怕也都在打著算盤。
這瀋陽城,看著安靜,底下怕是已經暗流湧動了。
接著,多爾袞又想到朝鮮八府那邊傳來的訊息,他的眉頭皺得更緊。那邊旱得厲害,地裡幾乎沒收成,可大金催糧的鞭子一點沒松。結果呢?「反金復朝」的忠義黨鬧起來了,全州府。慶州府好幾多個縣都亂了套,朝鮮反賊專挑落單的旗兵和催糧的官兒殺。現在從朝鮮要糧是越來越難,反倒要派兵去彈壓,真是賠本的買賣。
這真是按下葫蘆浮起瓢。遼東不穩,朝鮮又亂。大汗。。。。。。偏偏又病了,幾個大貝勒各懷鬼胎。這大金的江山,四處都在漏風。
就這麼想著,汗宮已經到了。宮門守衛的巴牙喇兵驗過腰牌,放他進去。宮牆裡頭,比外面更靜,靜得讓人心慌。一股子藥味混著炭火氣,沉甸甸地壓過來。
多爾袞甩鐙下馬,整了整衣袍。他知道,大汗突然稱病召見,絕沒好事。在這內外交困的當口,這次見面,輕省不了。
他跟著個引路的包衣,步子邁得穩,心裡頭卻像揣了個兔子。廊簷下站崗的巴牙喇兵,盔明甲亮,眼神卻比風還冷,右手死死握住刀柄。
快到寢殿門口,簾子一掀,打裡頭出來個人。
多爾袞抬眼一看,腳步不由得頓了一下。是布木布泰,大汗的側福晉。她穿著蒙古袍子,身子壯實,臉盤圓圓的,眼睛不算大,卻黑沉沉的。剛從那藥氣沉沉的殿裡出來,臉頰上還帶著點熱氣燻出的紅。
兩人的目光碰上了。
多爾袞覺著心口像是被什麼東西撞了一下。這女人,有股子草原上的沉甸甸的生機。
他平日裡見她也少,這會兒離得近,看得真,竟有些挪不開眼。。。
布木布泰也沒躲閃,目光在他臉上停了一瞬,沉穩得很。「十四貝勒來了。」她先開了口,聲音不高,帶著點蒙古腔。
多爾袞回過神,忙微微躬身:「側福晉。大汗————身子可好些了?」
布木布泰側身讓開通路,低聲道:「又流了些鼻血,精神頭倒還撐著,正等著貝勒呢。」她說著,目光又掃過多爾袞的臉,「快進去吧。」
多爾袞覺得她那眼神里有點別的東西,一閃而過。他點了點頭,不再多話,邁步跨過了高門檻。
殿裡比外頭暗,藥味更衝了。
黃臺吉沒在床上躺著,而是歪在暖炕上,背後墊著軟枕。胖大的身子陷在裡頭,顯得有些垮。他手裡捏著塊白絹子,捂著鼻子,聽見腳步聲,才抬了抬眼。
「老十四來了————」聲音有氣無力,帶著喘。
多爾袞快走幾步,到炕前打下千去:「臣弟叩見大汗!聽聞大汗聖體違和,臣弟————」
「行了,自家兄弟,不講這些虛禮。」黃臺吉擺擺手,打斷他,手裡的絹子還按在鼻子上,聲音悶悶的,「起來,坐近點說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