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 蘇堅妮的察覺榮叔帶回來的訊息,是兩天後。
那天傍晚,榮叔進偏院,把打聽到的事,說了說了兩樣東西,一樣是那塊碼頭地的來歷,一樣是嚴壽山這個人。
那塊地,是鴻港開埠早年,幾家老貨行合股置下的,後來幾家貨行各有起落,那塊地的權屬,理了幾十年,還理不清楚,鴻港這邊有幾家人,各執一詞,說那地是自家的,說了多年,沒有結果,打過官司,也沒有打贏,那地,就那麼懸著,誰都沒有辦成,誰都沒有徹底放手。
嚴壽山想動那塊地,不是真的能買下來那種動,是那種用一個各方都認可的名頭,把那幾家人壓一壓,讓他們先達成一個內部的協議,把地讓出來,他再進去,正式拿下。
可壓那幾家人,需要一個夠分量的人出面那幾家老貨行,在鴻港,都是老字號,普通的名頭,壓不住,要壓住,需要的,是那種在商界。在碼頭都說得上話的家族。
衛家,是那種家族。
榮叔說到這裡,停了一下,看著蘇堅妮。
蘇堅妮點了點頭,讓他繼續。
嚴壽山這個人,榮叔也打聽了早年,在廣州做過一筆類似的事,找了一個商會的會長,借了那個人的名頭,把一塊地的糾紛推平了,地拿到手,事情辦完,那個會長,後來被那幾家被壓住的人,聯起手來,堵了門,說那個人出面,是侵權,是強迫,那個會長被告了,吃了大虧,而嚴壽山,早就把那塊地轉了手,拿了錢,人沒事。
榮叔說完,那臉色,是那種帶著擔憂的臉色。
蘇堅妮坐在那裡,把那兩件事,合在一起,想了一遍,再想了一遍。
那張棋盤,她看見了。
文瀾,是那個被擺進去的棋子,擺進去的那一刻,嚴壽山已經想好了,事情若是成了,他吃肉,文瀾喝點湯;事情若是出了岔子,站在明面上的那個人,是文瀾,是“衛家的名頭”,鍋,文瀾來背。
更要命的,是那個家規二房子嗣不得涉商,若是衛英東知道文瀾以“衛家少東家”的名義,出席了那個場合,出了面,簽了字或者沒簽字,那個後果,是可以按家規處置的。
嚴壽山那雙眼睛,那副算盤,打得,是兩套事成,他拿地;事敗,文瀾頂禍;而無論哪一套,他,都全身而退。
蘇堅妮站起來,說了一句話:
“榮叔,備車,我去見老爺。”
那晚,她去了衛英東的書房。
進去的時候,衛英東還沒有睡,坐在燈下看賬,見她來,放下那疊紙,問了一句:“這麼晚了。”
蘇堅妮坐下,把那件事,從頭說了一遍,說了嚴壽山,說了那塊地,說了廣州的舊事,說了文瀾這幾個月,在外頭走動的情形,說完,把榮叔打聽回來的那些,一字不差,告訴了他。
衛英東聽著,那臉色,一點一點地變,從那種平常的。聽人說話的臉色,變成了那種聽見了什麼事。壓著的臉色,聽到最後,那手,放在桌上的那隻,收緊了一下。
他沉默了一會兒,說:
“你怎麼知道的?”
“榮叔幫我查的,”蘇堅妮說,“文瀾這陣子,在外頭走動,我讓榮叔留了心。”
衛英東看了她一眼,那眼神是那種複雜的,是那種說不清楚裡頭是什麼的複雜,停了一下,說:
“這件事,我來處置。”
蘇堅妮點了點頭,站起來,說了一句話:
“文瀾那孩子,現在聽不進去話,您去說,比我去說,管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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