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 嚴壽山的局嚴壽山這個人，是趙三帶來的。
那是一個尋常的下午，趙三來找文瀾，說有個大人物，點名要見他，說那人，是鴻港地產圈子裡數得上號的，手裡握著幾塊地，前幾年發了財，現在手面越鋪越大，最近看上了碼頭那邊的一塊地，那塊地，是個好位置，臨水，靠著幾家大貨行，做什麼都方便可那塊地，有些來歷，要動，要有人替他在鴻港的商界，打一聲招呼。
“他要見我，”文瀾皺了眉，“他認識我？”
趙三笑了，說：“文少爺，鴻港這地方，您的名字，有人聽說，嚴老闆，是個有眼光的人，他說能在這個年紀，在碼頭上走得開的，不多，您是其中一個。”
那話，說得輕飄飄的，可那個方向，是文瀾最熟悉的方向。
文瀾想了想，說：“什麼時候見？”
嚴壽山，五十七歲，身材不高，走路慢，可那雙眼睛是那種不慢的，是那種把什麼都看進去。看了一遍還要再看一遍的眼睛，那張臉，是那種笑起來讓人覺得溫暖。可溫暖的背後有另一層的臉。
他在半島酒店訂了一個包廂，見文瀾，是那種正式的。擺出了誠意的見，房間裡，好茶，好點心，服務的人，手腳輕，進進出出，沒有聲音。
文瀾進去，嚴壽山站起來迎，那個迎的姿勢，是那種把對方放在平等甚至略高一點的位置的姿勢，說話第一句，就把文瀾放進了那個位置裡：
“久聞衛家少爺大名，今日一見，比傳說裡更年輕，更有氣度。”
文瀾在那把椅子裡坐下，那椅子，是那種皮面的，是那種一坐進去就知道不便宜的那種椅子，他在那裡坐著，那脊背不自覺地挺了一挺。
兩個人說了一會兒，嚴壽山說話，是那種有分寸的，不急，不慢，把各種話題，說得像是散步一樣，走著走著，自然地轉到了他想說的地方，可那個轉，做得那麼順，順到文瀾第一時間，沒有感覺到那是一個轉。
說到碼頭那塊地的時候，嚴壽山把那個地方的位置，描述了一番，說了那塊地的來歷，說了他看中它的原因，說到最後，像是隨口一提：
“我在鴻港做事，最看重的，是一個“信”字，這塊地，若是能有衛家這樣的人家，在旁見證一回，旁人看了，也放心。”
那句話，說得很輕，是那種提了一下就放開的輕，像是說了一件尋常的小事。
文瀾把那話聽進去了，那一刻，心裡動了一下不是察覺到了什麼，是那種被人需要。被人看重的那一下。
第一回見面，嚴壽山沒有說太多，喝了茶，說了話，臨走，拿出一個信封，放在桌上，說：
“文少爺，這回叨擾，一點心意，不成敬意。”
文瀾看了那信封，沒有立刻伸手，嚴壽山笑了，說：“文少爺，商場上的規矩，認識認識，往後有來有往。”
文瀾把那信封，收了，出來，拆開，裡頭是一疊鈔票，數了數，是一個不小的數目。
他坐在車裡，把那疊錢，在手裡掂了掂，那種感覺，和他自己談下來的單子不一樣，是那種更重的不是因為錢多，是因為給的人，是嚴壽山那個份量。
第二回見面，是一個星期後。
嚴壽山這回，多說了一些，說了那塊碼頭地的具體情況，說了買地之後的打算，說了在那裡建什麼，怎麼用，說到這些的時候，他把文瀾帶進了那個話題裡，問了他幾個問題，都是那種文瀾能答上來的，是那種把文瀾的意見，當成有價值的意見來聽的問法。
文瀾答了，說得不算多，可每說一句，嚴壽山那邊，都有反應，有時候點頭，有時候說“衛少爺這個角度，想得深”，有時候說“這話在理，我沒有想到”那些反應，不是做給人看的，是那種剛剛好的，是那種專門研究過文瀾喜歡什麼。然後放出來的。
兩個人說了將近兩個鐘頭，臨走，嚴壽山說，那塊地，下個月，要在一個商會的場合，正式談定，屆時，若是文少爺肯出席，替他站一站臺，那就再好不過了。
“不需要您說什麼，”他說，那笑，是那種體貼的，是那種體貼到讓人說不出拒絕的，“您到了，坐著，那就夠了，衛家的名號，我信，旁人也信。”
文瀾坐在那裡，那句話，在他耳朵裡，轉了一轉。
衛家的名號，我信，旁人也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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