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出幾日，宮中上下便人手一件新款小衣了。繡房的繡女們連日趕工，繡得手指都快斷了，可各宮的催單還是雪片似的飛來
烏雅氏要了三件，鈕祜祿氏嘴上罵著狐媚子，暗地裡卻讓心腹去繡房照著做了兩件，連一些位份低的答應。常在也託了關係想方設法弄上一件。
東西六宮表面上對李清雅嗤之以鼻，背地裡卻把那小衣的樣式翻來覆去地研究了個遍。
動靜鬧得這樣大，自然瞞不過慈寧宮和壽康宮。太皇太后和皇太后聽聞此事後，都皺了眉。這般暴露的衣裳在宮裡流傳開來，實在不成體統。太皇太后當即吩咐：“去把珍妃請來。”
李清雅被領進慈寧宮時，心裡已經做好了挨訓的準備。她老老實實地跪在殿中請安，太皇太后也沒讓她多跪，抬了抬手示意她起來，開門見山地問了那衣裳的事。
李清雅猶豫了一下，還是決定實話實說。她細細解釋了那小衣的用處——不止是為了好看，更重要的是能將身子托住，防止那處下垂。說話時態度誠懇，倒讓太皇太后有幾分意外。
太皇太后沉吟片刻，讓嬤嬤取了一件來，又屏退了眾人，自己試了試。
穿上後確實覺得比平日舒服許多，胸前被那薄薄的綢料輕輕託著，行走時也不再覺得墜得慌。
皇太后也試著穿了一件，同樣覺得妥帖。
可兩人對視一眼，還是覺得不太妥當。太皇太后清了清嗓子：“雖則有用，可這樣式終究太......”
李清雅連忙接話：“太皇太后說的是。眼下這些都是年輕女子穿的款式，臣妾可以讓人設計些新的，適合年長些的娘娘們穿。料子不必太薄，樣式也不必這般......露，以舒適為主，內里加託襯即可”
太皇太后看了她一眼，語氣淡淡的：“嗯”
就一個字，可李清雅眼尖看見太皇太后嘴角微微彎了一下，她心裡暗暗好笑，不愧和康熙是祖孫，一貫的口是心非。
正說著話，殿外忽然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康熙大步邁進來時還在微微喘著氣，顯然是一路趕過來的。他進門便掃了一圈殿內，目光落在李清雅身上，將她上上下下打量了一遍，確認她完好無損才微微鬆了口氣。
李清雅看著他這副風塵僕僕的樣子，愣了一下。她當然知道康熙為何而來——
必然是聽說她被太皇太后叫來了慈寧宮，怕她受委屈，急急趕來救場的。她心裡忽然湧上一陣說不清道不明的暖意，也沒顧上太皇太后她們還在場，從袖中抽出帕子踮起腳，替他擦了擦額角的薄汗。
“跑這麼快做什麼？我又沒什麼事。”她的聲音軟軟的，帶著一絲自己都沒察覺的嗔怪。
康熙被她當眾擦汗，面上有一瞬的怔忡，隨即低低“嗯”了一聲，也不躲開，由著她替自己擦完。
然後抬手，當著太皇太后和皇太后的面，直接把她渾身上下摸了個遍，像在確認她有沒有哪裡受了傷
李清雅被他這突如其來的動作弄懵了，直到殿中傳來一聲極輕的咳嗽。
太皇太后端著茶盞，眼皮都沒抬，只不緊不慢地咳了一聲。
李清雅這才猛地回過神來，臉騰地紅了，一把推開康熙的手，退開兩步，垂著頭規規矩矩地站好。
康熙倒是神色如常，像方才什麼都沒發生過似的，轉身朝太皇太后行禮：“皇祖母安好。”
太皇太后慢慢放下茶盞，看了他一眼，又看了李清雅一眼，到底沒說什麼，只是淡淡道：“皇帝來得倒快。”
康熙面不改色：“兒臣正好路過。”
太皇太后“哼”了一聲，顯然不信他這套說辭，卻也沒拆穿。殿裡的氣氛微妙了片刻，李清雅低著頭，耳朵尖紅得快要滴血，恨不得找個地縫鑽進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