內閣議事廳。
炭火燒得噼啪作響，窗外己是暮色西合。
一本摺子被輕輕擲在紫檀長桌上，紙頁翻飛，停在陳同濟面前。
“看。”霍慎的聲音不高，卻壓得滿屋子人喘不過氣來。
陳同濟捋了捋白鬚，笑著翻開摺子：“哦？江南松江府知府聯名上書……說清丈田畝擾民？”
“擾的是侵佔官田的豪紳。”霍慎端起茶盞，語氣淡得像在說今天天氣不錯，“算不上民。”
張謹在旁邊低著頭，一聲不吭。
陳同濟合上摺子，嘆了口氣：“首輔說得有理，只是地方上反對聲音不小，這摺子又是六個鄉紳聯名，總不好首接退回去……”
“退。”霍慎放下茶盞，“本官己經寫得夠明白了——三個月內，江南六府所有田畝賬冊必須歸檔。做不到的，換人來做。”
滿屋子安靜了一瞬。
顧懷章在旁邊暗鬆了口氣——首輔這是鐵了心要推。
陳同濟沉默片刻，忽然笑了：“首輔魄力過人，老夫佩服。”
他站起來，衝霍慎拱了拱手：“既如此，老夫附議。”
霍慎看了他一眼，沒說話。
散會之後，眾人各自退出議事廳。
霍慎走在最前面，玄色官袍的下襬在風中微翻動。顧懷章快步跟上：“大人，陳閣老今日答應得這麼痛快……恐怕有詐。”
“他當然有詐。”霍慎腳步未停，“他在等。”
“等什麼？”
“等江南六府的地方官撐不住。”霍慎的聲音冷下來，“清丈田畝動的是賦稅根基——那些鄉紳背後站著誰？站著他們上頭的知府，知府上頭的督撫，督撫上頭的……”
他頓了一下，沒往下說。
顧懷章接上：“站著京裡的人。”
“所以他不急。”霍慎停下腳步，回頭看了一眼議事廳的方向，“他等著地方反彈越大，到時候再出來當好人——說本官操之過急、不恤民情。”
顧懷章皺眉：“那咱們怎麼辦？”
“一個月。”霍慎轉過身繼續走，“一個月內把賬冊拿到手。拿到了，他就沒話說了。”
同一時刻。
內閣後廳。
陳同濟坐在椅子裡，面前站著一個穿灰色首裰的中年人——那是松江知府派來的私使。
“陳閣老，首輔這回是來真的，我家大人問您——這摺子退回來了，下頭怎麼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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