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句話沒有威脅，也沒有點名，卻足夠把劉氏所有盤算攔在門外。
裴屬官當天便回絕了茶樓邀約，對外只說公務繁忙，不便私會。劉氏等了一下午，等到天色發暗，只等來一句客氣得不能再客氣的推辭。傳話的小廝不敢多留，說完便走，留下劉氏坐在茶樓雅間裡，手邊的茶從熱到涼。
她臉上的妝容還端著，指尖卻已經發冷。
她這幾日打聽得小心，繞了好幾層關係，自以為沒有驚動霍府。可她才剛伸手，那邊便已經把路切斷了。
這個首輔府，比她想的還要密不透風。
她終於生出一點恐懼。
不是怕江宛兒，而是怕自己從一開始就低估了霍慎，也低估了那個曾經在江家連高聲說話都少的繼女。
當晚，訊息傳回東院時，春桃正在給江宛兒端核桃酪，聽完後差點笑出聲，趕緊用帕子捂住嘴。“夫人，劉氏在茶樓白等了兩個時辰，聽說走的時候臉都是青的。”
趙嬤嬤瞥她一眼。“高興也穩重點。”
春桃立刻把核桃酪放穩，嘴上應著，眼睛卻亮晶晶的。“奴婢穩著呢，穩得很。”
江宛兒端起核桃酪，剛喝一口便被她逗得險些嗆住。夏荷忙遞帕子，嘴角也忍不住彎了一下。東院裡這幾日被劉氏壓出來的沉悶，總算散了些。
夜裡霍慎回來時，江宛兒已經坐在榻邊等他。
她今日沒有刻意換那件水色單衣，只穿了件軟白寢衣，髮尾散在肩頭。霍慎進門後先淨了手，走近時帶來一陣夜露涼意。江宛兒抬頭看他，目光落在他解下外袍後的腰線，又迅速移開。
她如今發現自己越發沒出息。
明明是要同他說正事，偏偏他一靠近，她便先亂了呼吸。
霍慎像是看見了，又像沒看見，只在她身旁坐下，把她手裡的空盞接過去。江宛兒順勢靠到他懷裡，耳側貼著他的胸口，聽見他心跳沉穩，才輕聲問：“裴屬官那邊，是你讓人傳話的？”
霍慎應了一聲。“嗯。”
“只傳了一句話？”
“足夠了。”
江宛兒想了想，確實足夠。劉氏費了三日鋪路，霍慎一句話便把路收回去。那種權力的效率太冷，也太清楚，她從前只聽人說霍慎在朝中如何厲害，如今才在這些細枝末節裡真正碰到他的手段。
她靠在他胸口，忍不住問：“你是不是什麼都知道？”
霍慎低頭看她，眼底映著燈火，聲音低低落下來。“不是所有事都知道，但關於你的事，我都知道。”
江宛兒心跳猛地快了一下。
這句話若放在旁人口中，也許會叫人覺得壓迫。可從他嘴裡說出來，她只覺得心口被穩穩托住。她知道他的掌控欲，也知道他從不把這份掌控用來困她。劉氏的事，他讓她親眼看，親手斷，只在她身後把那些會傷到她的尖刺一根根拔掉。
她故作鎮定，輕輕戳了戳他的衣襟。“大人好大的口氣。”
霍慎低笑了一聲。
那笑聲貼著她耳側震開，低低的，震得她耳朵發麻。她下意識想躲，卻被他從身後環住腰，掌心隔著寢衣停在她小腹上，溫度比夜色熱許多。
江宛兒整個人一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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