抵達青集鎮的時間,比顧青預料的要早,船行剛剛三日,船家便過來提醒,說是已經到了。
青集只是一方小鎮,沒有渡口能夠泊船,待船靠著江邊停穩,顧青深吸口氣,揹著竹筐輕盈一躍,穩穩落在岸邊。
腳下踩著的泥土略微鬆軟,冰冷卻新鮮的空氣灌入肺腑。
顧青一隻手按在胸前,那柄短劍靜靜躺在那裡,並沒有出鞘的機會。
這無疑是件好事。
他抬眼看了看跟前,一條彎彎繞繞的土路一直延伸至不遠處的柳樹林,嫋嫋青煙正從林後升起,隱約能聽見那傳來的幾聲犬吠雞鳴。
想必越過這片光禿禿的柳樹林,就能看見鎮子。
顧青想著,從懷裡取出一樣事物。
這是輿圖,圖上有他事先做好的標記,用硃砂勾勒出一道鮮明紅線,途經的第一站便是青集。
從青集往北,無水路可走,滄瀾江在此轉向,他們要去紅河,只能步行。
三千里路,偷懶省去五百里,還剩得兩千五百里。
也不知要走幾日?
主要臘月寒冬,加之沿路偏僻難行,少有商隊來往,不然說不定還能蹭一蹭順風車。
顧青很快收起輿圖,不過卻順勢把短劍拿了出來,他用刀鞘在背後的竹筐上輕輕敲打,發出「噠噠」兩聲,好似敲門。
於是蓋在上面的那層薄被微微掀開,一隻細弱的小手探出來,沿著竹筐邊緣摸索兩下,然後將短劍接了進去。
「得去鎮上買些吃的,那些饢餅快吃完了,而且出了青集,再往後全是山路,可能要走好幾天才能有一次像樣的補給。」
踏進柳樹林,顧青開口說道。
背後低低應了一聲,表示她聽見了。
秋娘不愛說話,許多時候都是這般,安靜寡言。
顧青猜測,這應該和她之前的悲慘遭遇有關。
這些天來,女孩對他的態度從最開始的戒備。冷漠和疏離,慢慢變得親近,但唯有一事,始終成謎。
那就是秋娘的身世。
顧青曾偶爾提及過一次,女孩的反應卻異常敏感,她的肩頭止不住顫動,眼眸低垂,臉色蒼白如雪,嘴唇緊抿,即使咬出淡淡血痕也仿若不覺。
那時的她很痛苦,很害怕,讓人憐惜。
後來顧青便不再問了,畢竟知不知曉秋娘的身世對他來說並不重要,他的任務一直只有一個。
找到她,然後治好她。
背起竹筐,一路無言。
約莫走了十來分鐘,吵鬧的人聲漸漸清晰,不知不覺間,腳下鬆軟的土路已經變成平整的青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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