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日
三月的風，已經褪去了冬夜的凜冽，卻還帶著幾分未散的涼。
陽光透過雲層，漫過教學樓的樓頂，落在操場的紅色跑道上，暖得發柔，卻驅不散空氣裡瀰漫的緊繃感
——今天是高考百日誓師大會，距離那場決定命運的考試，只剩整整一百天。
高三年級的學生，穿著校服，走向操場。
隊伍很長，腳步聲細碎，混著偶爾的低語，還有風吹過旗幟的獵獵聲，織成一張細密的網，裹著所有人的憧憬與忐忑。
林硯站在隊伍裡，雙手背在身後，指尖輕輕攥著校服的衣角，指節微微泛白。
他的目光落在前方，神情依舊是往日的清冷，眉眼繃得很緩，可心底的緊繃，卻比往常更甚。
百日誓師，像一個明確的訊號，提醒著他，剩下的日子，容不得半點懈怠，江瀾大學的影子，在心底愈發清晰，也愈發沈重。
他下意識地往身旁挪了挪，腳步很輕，幾乎沒有聲音。
身旁的位置，空了一瞬，隨即，一道熟悉的氣息漫了過來，淡淡的洗衣液味道，混著陽光的暖意，是沈燼延。
沈燼延就站在他的左側，捱得極近。
兩人的肩膀，幾乎要碰到一起，卻又隔著一寸細微的距離，像是彼此都刻意避開，又像是一種無聲的默契，守著那份小心翼翼的邊界。
沈燼延的雙手也背在身後，指尖攥著書，手心沁出一點薄汗。
他的目光看似落在前方的主席臺上，實則眼角的餘光，一直落在身旁林硯的側臉上，貪戀又剋制，不敢停留太久，卻又忍不住一次次偷瞄，像怕驚擾了一場易碎的夢。
隊伍慢慢挪動，走到操場指定的位置停下。林硯微微站定，調整了一下站姿，肩膀下意識地往右側偏了偏，離沈燼延又遠了一絲。
他能感覺到身旁那道灼熱的目光，輕得像風，卻又重得讓人心尖發顫，哪怕沒有轉頭，也能清晰地感知到，沈燼延在看他。
他沒有轉頭，也沒有表現出任何異樣。
可只有他自己知道，他的心跳，早已亂了序，不受控制地加快，連呼吸，都變得有些急促，只能刻意放慢，裝作平靜無波。
沈燼延察覺到林硯的細微動作，眼底掠過一絲淺淡的失落，指尖攥得更緊了些。
他悄悄往左側挪了半寸，依舊保持著極近的距離，卻沒有再靠近，只是讓那道目光，依舊落在林硯的側臉上，小心翼翼，不敢被發現。
林硯的側臉，在陽光下顯得格外清晰。
睫毛很長，微微垂著，投下淺淺的陰影，下頜線利落而柔和，鼻尖的弧度很緩，嘴唇抿成一條淺淺的直線，帶著少年人的倔強與沈靜。
沈燼延的目光落在他的睫毛上，看著那細微的顫動，心底泛起一絲柔軟，又被他強行按回去，只剩滿滿的貪戀，還有一絲不敢言說的膽怯。
他想起從前的無數個瞬間，自習室裡並肩刷題的安靜，模考失利後沉默的陪伴，海珠夜路上不遠不近的同行，還有林硯輕聲說出“江瀾大學”時，眼底的堅定與柔軟。
所有的畫面，在腦海裡反覆回放，像一部無聲的電影，每一個細節，都刻在心底，揮之不去。
***
百日誓師大會開始了，照例是校長先講一些套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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