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考
高考第一天，天剛矇矇亮，林硯就醒了。
身旁的床鋪已經涼透，沈燼延走得很早，沒有留下一絲聲響。
被子疊得整整齊齊，邊角拉得平直，是他慣有的模樣。
林硯坐起身，指尖輕輕撫過那片涼床單，心底酸脹。
很淡，卻揮之不去。
他不用想也知道，沈燼延是故意的。
就像他自己，也在不動聲色地躲。
清晨醒來看不見人時，不會主動去尋，只是靜靜坐一會兒，等那點落空的情緒慢慢平覆。
收拾好文具出門，會下意識側耳聽一聽樓道里的動靜，確認沒有那道熟悉的腳步聲，才敢輕輕推開房門。
連去往考場的路，都下意識換了一條，避開所有可能與他碰面的拐角。
不是不想見，是不敢。
走到樓下，他腳步頓了頓，指尖摩挲著文具袋的拉鍊。
冰涼壓不住心底的慌亂。
餘光裡瞥見不遠處那道熟悉的身影，穿著寬鬆的外套。
身形挺拔，幾乎是本能地轉了身，腳步輕快地繞去了另一條路。
連頭都沒敢回，彷彿身後有什麼需要刻意躲閃的東西。
他不敢碰面，不敢對視，甚至不敢聽到沈燼延的聲音。
怕自己眼底的慌亂藏不住。
怕那句懸在心頭的話，會在考前的最後一刻，衝破所有剋制，擾了兩人的心神，毀了奔赴彼此未來的底氣。
街道上，來往的考生漸漸多了起來，每個人都神色匆匆。
手裡攥著皺巴巴的覆習資料，嘴唇無聲地翕動著，爭分奪秒地默唸著知識點。
空氣裡全是緊張的氣息，連風都帶著幾分倉促。
林硯低著頭，腳步匆匆，目光只落在腳下的路面，連周遭同學的交談聲都刻意遮蔽，連餘光都不敢往旁側掃。
生怕一不小心，就撞進那道熟悉的目光裡。
但他能感覺到，有一道目光，或許在某個角落，悄悄跟著他。
像往日無數個瞬間一樣，溫柔而專注。
不敢靠近，只能遠遠凝望，像隔著一層薄薄的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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