漢東，省委招待所談話室。
數日審查下來，曾經意氣風發的“猴子”如今清瘦憔悴，眼底的銳氣盡數褪去，活像一隻鬥敗的鵪鶉。
周正明落座對面，將王宗輝被依法留置的訊息如實告知。
侯亮平驟然一怔，空洞的眼神里終於有了一絲波動，良久才低聲苦笑：“鍾家……還是動手切割了。”
周正明看著他，帶著幾分憐憫：“到現在，你還一心惦記鍾家？不如好好想想自己的問題。”
“不是惦記。”
侯亮平聲音沙啞疲憊，“我只是想弄明白，我到底是誰手裡的棋子，最後被誰徹底捨棄。”
一旁的老劉端起保溫杯喝了口水，毫不留情地戳破了他的幻想：“亮平，別做你的駙馬夢了。
你前妻鍾小艾己經被鍾老軟禁禁足了，鍾家現在是泥菩薩過江，第一件事就是把你這塊燙手山芋扔出去。
你還在這兒替他們守口如瓶？王宗輝這條利益線己經徹底坐實，你此前交代的、鍾家授意你避開陳家、封存臨港舊賬的相關內容，需要細化補充。
具體是誰授意、何時授意、原話內容、場景細節，全部如實說明！”
侯亮平如遭雷擊，沉默良久，心力耗盡，終於不再遮掩：“是我岳父。”
老劉繼續核實：“時間、地點。”
“我赴漢東履職前兩天，京城鍾家書房。”
“原話內容。”
侯亮平緩緩閉上眼，那些曾經被他奉為行事準則的叮囑，此刻字字誅心：“他說，漢東反腐要抓主要矛盾，聚焦本土貪腐派系，不要被陳年曆史舊賬牽制重心。
陳岩石同志是漢東政法標杆、正面政治象徵，陳陽境外經商屬於個人事宜，不宜過度深究、隨意觸碰。
臨港專案錯綜複雜，屬於歷史遺留問題，一切以全省大局為重，不宜翻舊賬、掀老底。”
周正明追問：“你當時的核心判斷？”
“我預設領會為，陳家禁區不能碰，臨港舊賬不能深挖。”侯亮平坦然承認。
“你是否向沙瑞金同志傳遞過這個導向？”
“有。”
“沙瑞金如何表態？”
“他說，漢東反腐優先肅清趙立春遺留的本土派系，其餘歷史遺留問題，日後擇機再議。”
周正明低聲重複那句敷衍至極的話，眼底帶著看透官場的冷徹：“日後再議。體制內最擅長的，就是用以後，掩蓋當下的問題、規避當下的風險。”
侯亮平垂首沉默，無力辯駁。
周正明將筆錄紙推至他面前：“核對無誤，簽字確認。”
侯亮平執筆落筆，字跡潦草無力，簽完名字的瞬間，忽然抬頭輕聲詢問：“小艾……她知道這些事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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