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州市城南少年宮。
李達康的黑色奧迪悄無聲息地停在天文館樓下。
這位昔日里走路帶風、動輒拍桌子罵孃的京州市委書記,此刻正撅著屁股,眯著一隻眼睛,湊在一架高倍天文望遠鏡前。
旁邊,“宇宙區長”孫連城正揹著手,用一種極其超然的語氣給他科普:
“達康書記,您看,那是獵戶座的參宿西,距離地球六百多光年。在浩瀚的宇宙面前,人類的權力、慾望,不過是滄海一粟啊。”
“浩瀚,確實太浩瀚了。”
李達康嘴裡敷衍著,心裡卻在暗罵。
浩瀚個屁!
他現在滿腦子都是省委大院裡那口正在沸騰的大黑鍋。
為了不沾染省長位置的渾水,為了向督導組展示自己“胸無大志、與世無爭”的覺悟,李達康硬是把自己逼成了一個天文愛好者。
在漢東這片雷暴區裡,李達康悟出了一個真理:現在最安全的政治避風港,不是省委大院,而是銀河系。
只要我抬頭看星星,你們就別想把地上的爛泥甩我身上。
而就在李達康努力仰望星空、試圖洗刷自己政治野心的同時,
千里之外的京城,一場足以掀翻漢東天花板的談話,正在悄然進行。
中央專班談話點。
鍾小艾坐在一間沒有窗戶的小會議室裡,面前放著一杯己經涼透的白開水。
經過幾個小時的交鋒,她己經不再用那種官場熟練的“太極推手”去死守底線了。
督導組既然己經拿到了那塊硬碟,恢復了資料,再裝傻充愣就顯得太低階了。
作為從小在特權大院裡長大的高幹子弟,鍾小艾比誰都清楚“及時止損”的道理。
“名單是我整理的。”鍾小艾語氣平靜,“去漢東之前,我把它交給了侯亮平。”
對面的談話幹部一邊記錄,一邊問:“你明知名單會指導侯亮平選擇性辦案,對嗎?”
“不僅我知道,他也知道。”
鍾小艾端起水杯抿了一口,“體制內辦案,講究個主次輕重。那份名單,就是給他劃定的清掃範圍。陳家、臨港專案、王宗輝,這些是不能碰的雷區;高育良、祁同偉,這些是可以作為政績突破口的綠燈區。大家都心照不宣。”
談話幹部抬起頭:“既然心照不宣,為什麼現在要申請會見侯亮平?”
鍾小艾放下水杯:“因為有些人,再不見,可能就是一輩子了。”
上午十點,帶隊幹部推門走進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