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長風看著他徹底躺平的模樣,沒有激昂說教,只是輕聲剖開最殘酷的現實,字字溫柔,卻字字誅心:
“孫老師,您以為遁入星空,就能跳出棋局?”
“您看透了官場,卻沒看透人心。李達康不處置您。不查辦您,不是念舊。不是寬容,是不敢,是留著您封口。”
“您安分看星星,您就是安全的棄子;您但凡有一點異動,或者李達康徹底穩住局面,您就是唯一的替罪羊。”
孫連城垂眸,指尖微僵,依舊沉默,沒有情緒波動。
這些道理,他都懂。
“以前大勢在李達康。沙瑞金手裡,您沒得選,只能忍。”
顧長風放緩語氣,貼合他的心境,不再煽動,只陳述事實,“但現在,漢東的天,已經變了。”
“侯亮平全部招供,沙瑞金停職接受核查,頂層派系徹底洗牌。督導組要的不是治罪誰,是查清陳年舊賬。”
“您無慾無求,不想翻身。不想復職,我都知道。” 顧長風精準戳中他的軟肋,“但您可以自保。您不爭功。不翻案。不洗白,只求不做最後的替死鬼,安安穩穩走完餘生,這總沒錯吧?”
孫連城終於抬眼,眼底是長久死寂後的一絲微動,沒有熱血,沒有衝動,只有成年人疲憊的妥協。
他不怕官場。不怕調查,他怕的是 ——
自己一心避世,最後卻莫名頂下所有黑鍋,落得牢獄收場,連星空都沒得看。
“我沒興趣摻和你們的棋局。”
他聲音乾澀平淡,毫無波瀾,“但我也不想平白無故替人送死。”
顧長風鬆了口氣:“督導組周組長,單人在城南聽雨軒等候。只是核實線索,不逼站隊。不逼入局。您只為自己,留一條後路。”
孫連城靜靜佇立片刻。
他終究是看透了:宇宙再大,也兜不住人間的爛賬;星河再寬,也逃不開刻意的構陷。
與其被動等死,不如主動攤開真相,換一世清淨。
“走吧。”
他淡淡吐出兩個字,轉身走回天文館,慢條斯理脫下印著少年宮標識的工作服,換上那件洗得發白的舊夾克。
走到門口,他駐足回頭,深深看了一眼那臺陪伴他許久的望遠鏡。
他本想終生寄情星河,不問世事。
可俗世棋局,從來由不得普通人抽身退場。
今夜之後,他不再是那個逃避現實。仰望星空的宇宙區長。
他要親手撕碎壓在自己身上多年的黑鍋,拿回屬於自己的安穩。
星空無垠,棋局未終。
一介閒人,被迫落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