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達康在省委小會議室被“杯酒釋兵權”的訊息,雖然沒有發文件,但在京州官場,這種級別的風吹草動比八級大風傳得還快。
連李達康這堵號稱“漢東最硬防火牆”都被陸承洲和秦遠舟聯手給暴力強拆了,那些原本以為躲在幕後就能高枕無憂的老傢伙們,頓時覺得後脖頸子直冒涼風。
比如,大風廠風波里的“定海神針”,老革命陳岩石。
這幾天,陳老頭整夜輾轉反側,根本睡不著一個踏實覺。
他年紀大,向來淺眠,但擾他的從不是腰腿老毛病,而是外頭越傳越兇的流言。
滿城都在議論大風廠舊案重啟複查,坊間傳得有鼻子有眼,說當年他陳岩石出面護廠,抵押房產,根本不是什麼單純的體恤工人,
而是為了遮掩臨港舊城改造留下的陳年灰色賬目!
說白了,就是替趙立春和既得利益集團當了回“政治夜壺”。
這輩子他什麼都看得淡,權力離休後盡數放下,唯獨這一輩子攢下的口碑。幾十年老黨員的清高底色,那是他的命根子,容不得半點玷汙。
現在旁人一句揣測,都像一根淬了毒的刺,狠狠紮在他心上。
客廳的電視反覆換臺,老伴王馥真握著遙控器心煩意亂。
陳岩石在屋內像頭護食被搶的暴躁老獅子,來回踱步,硬木地板被他踩得“噠噠”作響,胸腔裡憋著一股無名火氣。
“一派胡言!簡直是一派胡言!”
陳岩石猛地停下腳步,柺棍在地上重重一杵,“一群后生,拿著幾份陳年卷宗就敢隨便定論?我當年扛炸藥包衝陣地的時候,他們還在穿開襠褲!我為老百姓跟趙立春硬頂了十幾年,如今反倒落個藏私賬。當白手套的名頭?這還有王法嗎?還有天理嗎!”
王馥真實在耐不住他這拉磨似的動靜,揉了揉太陽穴勸道:“你先停下來行不行?晃得我眼暈心亂的。”
陳岩石腳步一頓,轉頭看向老伴,語氣裡帶著幾分委屈和不可置信:“怎麼?連你這個同床共枕幾十年的老婆子,都覺得我有私心?”
“我信你為人有什麼用?現在核查的是中央聯合督導組,不是咱們家裡人關起門來說說就能作罷的。”
王馥真到底比他清醒,語氣冷靜通透,“你那張嘴再能說,口舌爭辯也抵不過人家手裡白紙黑字的證據。”
陳岩石脖子一梗,當下就動了去省委找領導說理的念頭:“不行!我要親自去省委!我要當面找陸承洲。找秦遠舟把話說清楚!我陳岩石一身正氣,兩袖清風,不怕他們查!”
“你還嫌不夠丟人?”
王馥真倏地站起身,一點沒給他留面子,“以前小金子在,叫你陳叔叔,現在督導組在,你就是‘信訪群眾’!線索遲早會串到陳陽頭上,你再上門去唾沫橫飛地辯解,只會讓核查卷宗裡多一份你的‘情緒化說辭’,反倒坐實了旁人‘氣急敗壞。欲蓋彌彰’的猜測!”
陳岩石粗重地喘著氣,胸膛劇烈起伏,滿心不甘:“難不成我就坐在家裡,任由他們憑空往我身上潑髒水?”
王馥真淡淡一句,直接剝開了他潛意識裡的遮羞布:“身正自然經得起核查。真有牽扯,你光靠爭辯掩蓋不住;一身清白,再多傳言也站不住腳。你摸著良心想想,當年臨港的事,你真的一點都不知情嗎?”
這句話,瞬間像一塊破抹布,死死堵住了陳岩石的嗓子眼。
他嘴上一輩子堅守原則,標榜“海瑞”人設,但心裡其實早有感知。
當年臨港改造。趙立春和一眾下屬頻頻找他站臺。借他的名頭背書。
他當時怎麼想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