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收一分現金。不拿半點好處，便自認為乾乾淨淨，於是刻意不去深挖背後資金流轉的門道。
官場裡混久了的人，最擅長的就是“掩耳盜鈴”——
只要我沒親手拿錢，只要我沒看見賬本，那我就永遠是清白的。
他只看得見自己守住的底線，卻刻意忽略了自己“默許”和“站臺”帶來的連帶責任。
他頹然坐回沙發上，像是一瞬間老了十歲，拿起老花鏡又隨手擱在茶几上，心頭亂成了一鍋粥。
“陳陽那邊......聯絡上沒有？”他聲音有些發顫。
王馥真輕輕搖頭，眼底滿是憂慮：“電話關機，微信。簡訊一概沒有回覆。”
陳岩石心底猛地一沉。
沒等老兩口再多說幾句，門外突然響起了清脆的門鈴聲。
“叮咚——”
這聲音在空曠的客廳裡，簡直像催命符。
王馥真深吸一口氣，起身開門。
門外站著的，正是聯合督導辦公室副組長周正明，身後跟著記錄員小林。
兩人著裝樸素，沒穿制服，但身上那股子公事公辦的凜冽氣場，隔著防盜門都能透進來。
“陳岩石老同志，您好。”
周正明面帶微笑，規矩有禮，但眼神卻犀利如刀，“我們是聯合督導組工作人員。今天上門，是就幾樁關聯線索，向您核實點情況。”
陳岩石一聽，臉色驟然沉了下來，腰背下意識地挺得筆直，骨子裡那股倚老賣老的倔勁兒又湧了上來：
“我早已離休多年，無官無職，就是一個普通老百姓！你們督導組上門，要核查我什麼？”
周正明不急不惱，語氣平和，恪守著辦案規範，字字句句卻直戳肺管子：
“主要核實大風廠改制遺留線索。二十三年前臨港舊城改造相關往來，以及......您女兒陳陽在境外的資金相關情況。麻煩您配合組織談話。”
一聽到“陳陽”兩個字，陳岩石當即像被踩了尾巴的貓，情緒瞬間上浮，聲音拔高了八度：
“我女兒只是個普通的海外僑胞，在外求學定居，和國內的土地開發。企業資本往來扯不上半點關係！你們憑什麼揪著她不放？這是在搞株連嗎！”
周正明根本不接他的情緒茬，沒有半句爭執，只是從公文包裡掏出一份蓋著督導組鮮紅公章的談話函，雙手遞了過去：
“陳老，這是規範核查告知文書。我們所有的詢問均有據可依，您可以先過目。配合調查，是每個黨員的義務。”
陳岩石刻意偏過頭，冷哼一聲，死活不願伸手去接。
但那白紙黑字的文書擺在面前，比他任何慷慨激昂的爭辯都更有分量，那種泰山壓頂般的壓迫感，讓他連辯駁都無從下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