村裡人輪流喂他米糊。
勺子太大，嘴巴太小，米糊灌進去的時候有好幾次嗆住了，臉憋得通紅，小身板一抽一抽地咳。
有一次差點沒緩過來。
旁邊喂他的嬸子嚇壞了，把他倒過來拍後背，拍了好久，一大口米糊從嘴裡吐出來，才重新哭出聲。
秦川在記憶裡看著那個瘦巴巴的小嬰兒，喉嚨裡堵得難受。
畫面又跳了三歲。
秦川看到了幾個跟自己差不多大的小孩。他們穿著破破爛爛的衣服，在村頭的空地上追著一隻土狗跑，笑聲很大。
秦川認出了他們的臉。
狗蛋、鐵柱、小翠。
畫面突然變暗了，【昊天宗】的弟子衝進了村子。
火光、叫喊聲、哭聲，全混在一起。
秦川看到自己躲在村口的一個草堆裡。草杆子扎著臉，癢癢的。他把整個身子縮成一團，兩隻手死死捂著嘴巴，連呼吸都不敢出聲。
草堆外面傳來腳步聲，還有什麼東西重重摔在地上的聲音。
然後是安靜。
秦川在草堆裡待了一整夜。第二天早上爬出來的時候，太陽很大，曬得眼睛睜不開。
他看到了村口的空地上，有幾個小小的身影躺在那裡。
狗蛋、鐵柱、小翠。
秦川蹲在草堆旁邊，看了很久。
他沒哭。三歲的他不知道什麼叫死。他只是覺得，昨天還在一起追狗的人，今天怎麼就不動了呢？
他走過去，拉了拉狗蛋的手。
涼的，硬的，那隻手沒有回握他。
秦川的眼眶開始熱了。
站在回憶裡的他，喉嚨發緊，胸口被什麼東西堵得死死的，透不過氣來。
畫面繼續往前翻。
六歲，雨澤村的地裡。
一個瘦小的男孩穿著一件打了七八個補丁的麻布衣，袖子短了一截，露出兩截細瘦的手腕。
褲腿捲到膝蓋上面，光著腳踩在溼泥地裡，兩隻腳黑乎乎的，腳趾縫裡全是泥。
他手裡握著一把比他人還高的鋤頭，舉起來，砸下去。鋤頭插進土裡，他得雙手攥著把柄使勁往後拽，才能把土翻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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