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事，”魏時曦卻又搖頭，輕聲道，“天色晚了，路上當心些。”
沈昭寧頷首，“我知道的。”
言罷，她頭也不回地轉身離開，直到馬車駛上歸途才靠著車壁心有餘悸地嘆了口氣。
“姑娘，可是出了什麼事？”蘭佩見沈昭寧臉色不對，關切發問。
她身手比蘭心要好，自上次沈宗一事後，她便自顧自攬了外出隨行的活，只要沈昭寧出府門，她必時時跟著。軍營她入不了內，故而才忍不住擔憂是不是路上出了岔子。
沈昭寧不語，也如魏時曦一般搖搖頭。
好奇怪啊，只是日常聊幾句閒話而已，明明常儀什麼都沒有說，什麼都沒有做，她當時怎麼會那麼慌？
就好像……要死到臨頭了！
可她又深知自己疑神疑鬼的毛病，良久終是望著馬車頂輕嘆：“沒什麼，或許是我多心了。”
魏時曦說宿在軍營，便真的一連幾天都不回公主府，連個信也不傳，甚至沈昭寧偶爾去送飯，到了地方連她的人影也摸不著。
不像是忙，倒像是老鼠躲著貓。
沈昭寧起初不覺有什麼，漸漸地心裡也來了氣，可又被天聖節的舞曲演練絆住，一時間竟騰不出功夫，索性便不理會她，埋頭忙自己的事。
一轉眼就到了去相國寺的日子，是日，碧空萬里，諸事皆宜，是沈昭寧特地請風水先生算出的黃道吉日。她一大早就起來收拾，指揮下人把一包包的香燭金紙搬上車，便帶著蘭心蘭佩一同乘上馬車。
馬車裡，沈昭寧依舊有些睏倦，卷著薄毯窩在角落裡假寐。她近日總覺得疲累，天氣愈熱便愈發難受，手腳亦是時時冰涼，炎炎夏日卻宛如在過春秋。
隱隱地，她彷彿感受到了自己的生命在快速流逝，這不是一個好兆頭。
馬車駛上山間小路，車輪碾過石塊，帶著車廂一陣陣顛簸，沈昭寧靠著馬車壁，猝不及防被驚得一個激靈，便也沒了睡意，索性望著車外的風景發呆。
“姑娘，您不是都和殿下約好了嗎，怎麼又不叫她來了？”蘭心見她神色懨懨，挪到她身側輕聲問道。
沈昭寧實在沒什麼精神，腦袋轉起來也慢吞吞的，眨著眼睛思索了半晌才想起來魏時曦最近忙得逮不著人，便以此應付了蘭心。
蘭心聞言，頓時生起氣來，抱著手臂嘀嘀咕咕數落起魏時曦的不是，和沈昭寧一樣倒是滿肚子“歪理”。
蘭佩還是一如既往的寡言，只目光緊緊黏著沈昭寧，時不時給她提提毯子，倒杯清茶。
主僕三人就這樣一路到了相國寺門外，相國寺的香火素來興旺，她們來的時辰已經算早，寺內的香客卻已是熙熙攘攘，寺外也隱隱有排起長龍的架勢。
沈昭寧望了眼寺內的人流，眉心下意識一蹙，反而伸手拎起一旁的竹籃，你們先進寺把香火錢添上，我到那邊的山坡轉一轉，去去就來。”
蘭佩當即站到她身旁，“奴婢隨您一起去。”
“不用，”沈昭寧含笑拍拍她的手背，“就幾步路，你們上完香火再去找我也不遲。”
她態度堅決，蘭佩便不好強求，只得被蘭心拉著進了寺門。而沈昭寧則拎著竹籃踏上了魏時曦所說的那片山坡。
矮矮的山坡上映照著如金的日光，漫山的花叢裡堆著一方矮矮的墳，這個地方比沈昭寧以為的還要舒服些。
她蹲下身，找了片乾淨的空地，將供食一一擺在墳前。沒什麼金貴東西，賊不稀得偷，林翠華也不必誠惶誠恐。
生前便矮矮小小的一個人，死後連墳都是平平的一個土丘。她來之前還以為自己能得出什麼感觸，卻不承想，真正看到的時候，心裡竟連一絲波瀾也生不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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