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纏枝》第54章 長命辮(1)

第54章 長命辮

魏時曦吹了好久的風才回來, 輕輕掀起門簾，輕輕邁開步子，再輕輕踏進屋, 不敢帶出一丁點聲響，彷彿沈昭寧是天邊的雲彩, 稍稍一擾便會散作指間的風, 摸不著, 看不見, 只會惹人傷懷。

沈昭寧靠坐在燈下，手心的那條腰帶便勾走她的全部心神。那燭火似是不忍她勞累, 愛憐地撫過她的眼角眉梢, 搖著星星點點的光熱於她指尖輕吻。

燈影昏黃, 她亦身處朦朧, 更輕得似霧一般。魏時曦更不忍驚擾，便倚著門邊，含笑望她，目光與燭火較起勁兒, 痴戀地描摹著她的眉眼，恨不得刻進骨子裡。

燭火晃得眼睛酸，沈昭寧抬手去揉, 一轉頭便瞥見門口的魏時曦，她不由嗔怪：“外頭風涼，杵在門口作甚？”

“見你繡得出神，便不想擾你。”魏時曦邁開步子, 上前替沈昭寧擋住光, 拾起針線盒裡的剪刀, 將燭火裡燒得烏黑髮卷的燭芯剪掉半截。

燭火猛晃幾下, 覆又歸於明亮。

從沈昭寧的視角望去，她眉目如畫，細碎的燭影映照在她眼底。燭光熠熠，她的眸子亦是，可比明月。

沈昭寧眼尖地瞧見了她手背的紅印，攥著她的腕牽到眼前，湊近一瞧，只見那手背紅腫一片，隱隱還有起皰的徵兆。

“不過一會兒的工夫，這是怎麼弄的？”沈昭寧心疼得紅了眼眶，趕忙吩咐，“蘭心快去打盆冷水來，蘭佩你去找燙傷膏。”

“不小心碰倒了燭臺，只是看起來嚇人而已，其實不礙事的。”魏時曦小聲解釋，後果便是被她狠狠瞪了一眼，迎面捱了一張帕子。

“你自己敷！”

魏時曦只得訕訕閉嘴，反將帕子疊好放到她枕邊，一隻手掌伸進冷水裡泡著，卻也不專心，指尖有一搭沒一搭地在水裡划著，活像鴨子鳧水。

沈昭寧瞧著就來氣，啪地將帕子砸進盆裡，按著她的手便要往上敷。魏時曦這才上心，忙老老實實拾起帕子貼在手背。

“水涼，你還病著，可別碰了。”

沈昭寧不理，瞪了她一眼，埋頭繼續繡起腰帶，紮了幾針又想起這是做給她的，更氣不打一處來，索性將針線盒也撂了，抱著手臂生悶氣。

她生氣總喜歡癟嘴，每每這時，臉頰肉便會微微鼓起，被燭光籠著，像是一個瑩白的大湯圓——魏時曦養了好些日子才叫她多長了些肉，正是自得的時候，如今一瞧，更是覺得可愛得要命，忍不住便伸出指尖亂戳一通。

“你少捉弄我……小心手……”

沈昭寧扭著臉不許她碰，又顧及著她手背的傷不敢劇烈掙扎，到最後不知怎的便被她壓著躺到床上，再想起來掙扎也為時已晚，無論如何都逃不出她的手掌心。

“你小心些，遭過大災大難就能不把小傷放在心上了？說過你多少回了，總是不聽。”沈昭寧推著她的肩膀，沒好氣地數落。

魏時曦便翻了個身，坐到沈昭寧身邊，將人攬進懷裡，好聲好氣地認錯，“是我不好，我該小心的。可無論我如何不小心，昭昭都會管著我的，不是嗎？你關心我，我很高興。”

她說著，不自覺便抵上了沈昭寧的鼻尖，一雙本該凌厲的鳳眸裡像是盈了滿池春水，只為眼前的姑娘蕩起波瀾。

她全心全意都是自己。

意識到這一點，沈昭寧登時羞愧得無地自容，慌忙別開眼，心頭的酸澀幾乎要將她淹沒。

她平白有些無措，艱難吸了口涼氣，聲音抖得幾乎連不成句，“可我……沒辦法一直在你身邊……會有別人的……”

連想一想都會心痛——日後若她當真爛成一捧黃土，魏時曦和別人雙宿雙棲，她會瘋的——鬼也會瘋。

她甚至陰暗地想過，等到身死之時，拉著魏時曦一起死，她的愛人做人做鬼都只能是她的。

可到如今，她如何捨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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