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纏枝》第54章 長命辮(2)

她語氣極緩，近乎一字一頓，注視著沈昭寧的眼眸，又看向眸子裡的自己，不知是在說給誰聽。

言罷，她竟來了氣，一把扯了自己辮尾的紅繩，勾起沈昭寧耳後的髮絲便要綁上。

沈昭寧慌忙攔她，將那根散了一半的小辮護在手心，“你拆下來作甚？快繫上，都拆了寓意不好的。”

“什麼勞什子的寓意，公主殿下是天潢貴胄，不怕那亂七八糟的鬼東西。”

魏時曦頭也不抬，指尖飛轉，將紅繩牢牢纏在沈昭寧辮尾，按住其肩膀，神色難得嚴肅，“沈昭寧你聽好，你的命，公主殿下給你續著呢，差一天我便續一天，差一年我便給你續一年。他日閻王想收你，也得問問我同不同意。我說你能長長久久，你就能長長久久，不許再說那些個沒由頭的胡話。”

她說得格外急，像是想證明什麼，一股腦將心裡的話都吐了出來，又像是想聽到什麼答覆，直直注視著沈昭寧的眼眸，一瞬都不敢移開。

沈昭寧扯了扯身前的兩根小辮，小心翼翼將辮尾的紅繩攏在手心，像是攥住兩顆定心丸一般。可那兩根紅繩不是真正的定心丸，魏時曦的承諾才是，勝過世間一切良藥。她總有這個本事。

沈昭寧無聲笑開，抬手攀上她的脖頸，耳朵貼上她的心口，那平穩有力的震顫哄著自己的心也亦步亦趨。

大抵，這便是安寧。

“我不要一個人長久，我要和常儀白首不離。”

“那說好了，誰食言誰是小狗。”

魏時曦輕笑，朝她伸出小指。沈昭寧亦笑著勾上，左右晃晃，“食言是小狗。”

“嘶——”魏時曦卻樂極生悲，扯到傷口疼得倒吸一口涼氣。

“讓你折騰，活該……快讓我看看，還得再上些藥才行……”

沈昭寧嘴上數落著，手卻已端起藥膏，輕輕塗在魏時曦手背，又心疼地吹了幾吹，掉了幾顆金豆子，才終於被睏意襲倒，熄了燈與她相擁而眠。

夜色漸濃，蜩蟬不語，公主府散去白日的喧囂，悄然歸於一片寂靜。

耳房裡，蘭心睡得正香，忽聽得一陣窸窸窣窣，她迷迷糊糊睜開眼，就著月色便見對床的蘭佩面對她側臥，手裡攥著一張帕子，熱得滿頭大汗。那帕子上的繡花有些眼熟，她揉揉眼睛，仔細瞧了瞧，才想起應是沈昭寧不要的舊物。

“蘭佩姐姐，你熱得睡不著嗎？”她打了個哈欠，輕聲問。

眼下正是酷暑，夜間的風都燥熱難耐，雖說沈昭寧記掛她們，時時往她們屋子裡放著冰，但還是散不去滿屋的暑氣，夜裡睡著確實有些難受。

蘭佩似是受了驚，一個激靈坐起，將帕子壓在枕下。良久，才想起擦汗，輕輕點了點頭，“嗯。”

“那我們說說話吧，我也睡不著了。”蘭心索性也盤腿坐起，有一搭沒一搭與其嘮起閒，但大多都是她自己說。

“說起來，姑娘和公主殿下也算是有情人終成眷屬了。姑娘大概喜歡了公主很多年吧，我初跟著她時，便見她房裡掛著公主殿下的畫像，真好。”

“也不知道姑娘身體何時能好起來，她總嫌我笨不願與我多說，但姑娘一向有主意，還有公主殿下，她們兩個一定能想出辦法的。”

“等她們兩個成親時，我可一定得多收些過路錢……也不對，說不定是姑娘娶公主殿下呢，嘿嘿，不管怎樣我都不虧……”

她一開啟話匣子便說個不停，絲毫沒有發覺對床的蘭佩每聽到一次魏時曦的名號，眼底的陰翳便會更深一分，被子底下的手早已緊握成拳。

耳邊又一次響起那令人生惡的“公主殿下”，蘭佩終於忍不住，冷聲打斷：“別說了！”

見蘭心錯愕，她又忙放緩語氣，“姑娘自有她的打算，用不著我們操心，說些別的吧。”

“別的啊，也行……”蘭心不疑有他，依言轉了話頭，“那說說我們吧，蘭佩姐姐你是怎麼跟上姑娘的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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