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賭你會輸。若叫我說中了，你便——”沈昭寧臉頰悄然飄起紅雲，貼到她耳畔呵氣如蘭，“去樂坊乖乖陪我玩。”
“可若是我贏了，昭昭啊——”魏時曦捏捏她的臉頰，含笑啄了一口，“你也要去樂坊乖乖陪我玩。”
“一言為定。”
沈昭寧抬起手掌，魏時曦故意會錯意，主動朝那纖細的指尖送上唇瓣，眼底墨色翻湧，“求之不得。”
無端地，沈昭寧脊背一涼。奇怪，怎麼有一種不好的預感？
另一邊，沈老太君飲了酒，和顧溫言說了一會兒體己話便開始打瞌睡。顧溫言與侍女一同將她安頓好，便出來尋沈昭寧二人。
見她來，沈昭寧和魏時曦也不再溫存，拉著她到院中的涼亭下落座。
見她隻身一人，沈昭寧不免擔憂，“沈老太君可還好？”
顧溫言頷首，“祖母不勝酒力，已回房中休息，此次多謝你……和殿下了。天聖節的事宜，待祖母醒後，我會再與她商議，她想必不會再推辭。”
知她們記掛著天聖節，她便一併交代。有了她的擔保，沈昭寧和魏時曦齊齊鬆了口氣。
魏時曦輕聲言謝，“如此甚好，待沈老太君醒後，我必親自道謝。”
“殿下無須多禮，此番，溫言其實還有別事相求，是關於……”顧溫言猶豫著，起身行了個大禮，自下而上仰望著魏時曦，“是關於我父親。”
她動作太快，沈昭寧與魏時曦都猝不及防，反應過來後，慌忙上前攙扶。
“溫言，你這是作何？快起來說。”
“何須如此，有話直說便可。”
顧溫言搖搖頭，躲開兩人的手，跪得挺直。知曉兩人的本事，她便不有所隱瞞，索性與她們直言。
“我家中的事，想必兩位有所耳聞。顧家本世代從軍，到父親這一代才有了轉變，而父親他……醉心權術，祖母也是因此才與父親有了隔閡。”
“父親在人後的所作所為，大抵也瞞不過殿下……”她苦笑，迎著魏時曦微微發冷的目光，又重重叩了一首，“但溫言斗膽想為父親辯一句，他為官數十載，至少也算是兢兢業業，從未愧對過百姓——”
“所以，你是想為他求情了？”
接下來的話盡數被堵在嘴邊，顧溫言只看到魏時曦的眸光寸寸成冰，凍得她牙齒髮顫。上位者的威壓不是她所能承受得起的，心頭驀地一涼。
她咬牙，硬著頭皮開口：“是，溫言斗膽懇求殿下，日後，若父親真做出什麼錯事，請殿下留他一條性命。溫言必感念殿下大恩，為殿下鞠躬盡瘁，萬死不辭。”
事實上，她與丞相的親情淡薄得可憐，對生死更是看淡。人死如燈滅，燈油會燃盡，而人亦會走向盡頭，將來都不過是化作一捧黃土，又何必為此感傷憂愁呢？
她從未想過，自己竟然也會為那個不稱職的父親低三下四求人。可伏到祖母膝頭時，她幾乎瞬間便動搖了，也許她需要父親，就像她需要祖母一樣。
她已經失去了母親，不想也不敢再眼睜睜看著身邊的親人離去。
顧溫言的脾氣確實如沈老太君所言那般——犟得出奇。她撞過很多次南牆，卻很少回頭，正如此時，哪怕魏時曦當場處決了她，她也不會動搖半分。
當然，她亦如傳言那般聰慧。從沈昭寧和魏時曦遍體鱗傷從宮裡出來，卻依舊對她以禮相待的那一刻，她便知曉她們二人並非狹隘之輩，而她亦有她們值得圖謀的地方。
她在賭，賭自己的價值足夠抵丞相一條命——這是她從沈昭寧身上學到的，之前總不敢恭維，待到用時才方知可貴。
她沒等到魏時曦的答覆，只聽到頭頂上一聲意味深長的嗤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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