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天聖節（一）
是日, 碧空萬里，圍場之外早早築起高臺，旌旗隨風烈烈起舞。慶典尚未開場, 使臣貴賓隨侍者認清各自席位，便可自行走動。
“把舞裙都穿好, 絃音調正, 一會兒上了臺可不許出岔子……”
後場, 各處的樂人們都聚在各自的帳子裡收拾, 正忙得不可開交。沈昭寧一面叮囑著自家樂坊裡的姑娘們，一面對著銅鏡梳妝。
身後便是門簾, 那繡著錦邊的簾角時不時隨著涼風輕晃, 亮光鑽過縫隙, 在鏡面灑下一方淡金。
有些晃眼, 沈昭寧向前傾了傾身子，沾著口脂往唇上抹。那鏡面上的亮光卻倏然蔓延，朦朧裡，一隻修長的手撥開門簾, 徑直入了帳子。
樂人們紛紛停下手頭的活，行禮問安。魏時曦擺擺手示意她們自便，邁開步子走到沈昭寧身後, 隨意掃了眼她手裡的口脂盒，手掌熟稔地搭上她的肩。
“太素了，怎麼不用昨兒新買的那盒？”
“儀典自然要莊重些，我哪敢招搖？”沈昭寧輕輕拍開她的手, 小聲數落, “在外面呢, 你也不避避人, 明日參你的摺子又要堆成山了。”
“管他們呢，我巴不得讓他們所有人都看看，”魏時曦滿不在乎地聳聳肩，從她手裡接過口脂，作勢便要往她唇上抹，“我給你塗，銅鏡哪有公主殿下的眼睛好使。”
銅鏡裡，對面的小丫頭們已經開始捂著嘴偷笑，沈昭寧面上一紅，忙伸著胳膊去搶，“我的姑娘們還在呢，你快給我。”
“在就在嘛，她們哪個沒見過我的，”魏時曦故意把手伸高不給她，反朝向周圍年紀小的姑娘們，朗聲道，“都仔細瞧著，日後你們有了心上人也是要這樣的。”
“好哎，謹遵殿下教誨！”
膽子大的姑娘高聲應著，手搭著膝不甚規矩地行了個禮，一行人頓時鬨笑作一團。
沈昭寧更臊，雙頰的紅雲比那胭脂還要更豔幾分，羞惱地瞪了魏時曦一眼，怕她再做出什麼不知羞的事，便不敢掙扎，端直脊背，由著她擺弄。
口脂冰涼，那帶著薄繭的指腹卻是溫熱，淡淡的皂角氣息裹著香料的清甜縈繞鼻間，一時間，沈昭寧竟分不清哪個更加醉人。
有些粗糙的柔軟碾過唇瓣，她下意識想探出舌尖，卻被魏時曦用指節抵住。
“還不在家裡呢，別往嘴裡吃。”
“我沒有！”沈昭寧咬牙，含含糊糊地辯駁。
“嗯，你沒有，”魏時曦心不在焉地點點頭，在她再次發怒前收回手，按著她的肩膀將她轉向銅鏡，“看看，可還滿意？”
銅鏡裡的姑娘眉似遠山，眸含秋水，唇上一點硃色，不顯豔俗反添貴氣，映照在銅鏡昏黃的光暈裡，宛如神仙妃子一般。
沈昭寧有些自傲，輕撫面頰，矜持地翹起唇角，“手藝還不錯。”
“自然不會給你丟臉。”
魏時曦輕笑，不想去外面做那些虛偽的應酬，便拉了張凳子，窩在她這裡躲閒。收拾妥當，沈昭寧便要領著樂坊獻曲的姑娘們到場外等候。
魏時曦再躲不了，仰面伸了個懶腰，一蹬腿從蹬上起身，作勢要去幫她搬琴。
沈昭寧忙攔住她，搶先將琴抱在懷裡，“等下要用的，你沒輕沒重，可別給我摔嘍。”
“嗯哼。”
平白被一架琴比了下去，魏時曦眉梢輕挑，心裡有些不是滋味，卻還是老老實實跟在沈昭寧身側，倔強地伸出指尖幫她託琴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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