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纏枝》第72章 歸途(2)

阿摩拉傷重騎不得馬，便只能安置在馬車裡面，天藜王不知養得什麼毛病，也非要乘車。兩輛馬車夾在隊伍中間，將行速拖慢不少。

那赫拉珠心裡本就煩躁，被那父子攪得騎馬都騎不暢快，頓時氣不打一處來，索性翻身下馬，大步衝進天藜王的馬車，也不說話，冷著臉將其拽下來，塞進阿摩拉的車裡，自己則鑽進他那寬敞穩當的馬車。

“阿姆，陪我坐車嘛。”她趴在視窗，眼巴巴望著那依穆，說話的工夫，眼眶已泛起一圈淡淡的紅。

那依穆當然看出她不對勁，當即勒馬，將韁繩丟給手下人，踏進馬車坐到她身側，輕輕將她摟進懷裡，“我的小馬駒遇到什麼難過的事了？”

那赫拉珠不答，只翻身側躺在她膝頭，揪著她衣裙上的絡子發呆。

那依穆也不催促，靜靜等著她平覆，指尖溫柔地撫著她的髮絲，卻在看到她那整齊精巧的髮辮時怔住，眼波微微一轉，便已猜出了七八分。

她不由輕笑，抬手揉了揉那赫拉珠的耳垂，“看來不是難過，是把心給丟了。”

“什麼丟不丟的，阿姆的話我聽不懂，”那赫拉珠嘟囔著，又翻了個身，仰面躺在那依穆腿上，閉著眼睛裝模作樣打了個哈欠，“好睏，我要睡覺。”

那依穆這才看見她空蕩蕩的脖頸，擰著她的耳朵笑罵：“怎麼把狼王的尖牙也給出去了？阿姆找的時候可是很辛苦的。”

當初那赫拉珠從野馬堆裡跑出來時幾乎丟了半條命，一連病了幾個月都不見好轉。那依穆沒了辦法，便翻閱古書，找到用狼牙固魂的法子，不承想竟真有作用。那狼牙項鍊便由那赫拉珠從小一直戴到現在，幾乎可以說是看著她長大，如今竟被她這般輕易送了出去，那依穆都不知該說什麼好。

可她雖罵著，語氣卻不見半分厲色，見那赫拉珠吃痛便鬆了力道，輕輕幫她揉著痛處。

“阿姆不要生氣，”那赫拉珠摟著她的腰乖乖認錯，無端有些委屈，“我沒有別的東西可送了。”

不是沒有東西可送，而是沒有更貴重的東西可送。

自己的女兒，眨眨眼，那依穆便能明白其是什麼意思。本來也不是什麼大事，她素來寬容，對那赫拉珠更是寵溺，可瞧見其這副丟了魂兒的樣子，還是不免憂慮。

她也曾年輕過，自然懂年輕人的煩惱，更懂年輕人的莽撞。那赫拉珠年紀尚小，她不想她因為懵懂做下什麼錯事，遂拍拍她的肩頭，柔聲問道：“那阿珠有沒有想過收禮的人想不想要呢？”

沒想到她會這般發問，那赫拉珠抿著唇有些楞怔，良久才失落地搖搖頭，似乎有些憤憤，“我不知道……但我想送給她，想讓她來天藜……她沒有答應我……”

那依穆瞭然頷首，沒有責怪那赫拉珠的草率，反而繼續問道：“阿珠喜歡那人嗎？”

那赫拉珠眼底的迷茫更甚，思索了更久，沒有答是，也沒有答不是，只垂著眼簾，語氣堅定：“她跟別的姑娘不一樣，跟男人也不一樣，她就是不一樣的。”

“那她一定很不一樣，不然我的阿珠也不會捨得把寶貝狼牙送出去。”

那依穆忽而笑開，慈愛地揉了揉那赫拉珠的臉頰，扶著她的肩膀拉她坐起來，拍著她的手背語重心長：“可你年紀還是太小了，還有很多事情想不明白。不過你的時間還很長，在接下來的路上可以好好想一想。”

“這世上，人和人之間的愛意會分很多種，除了愛人，還會有親人、朋友、戰友……你在一生中可能會愛上很多人，但愛不一定就要在一起，比喜歡，比愛更重要的事還有很多。”

“阿姆會支援你做想做的事，但也不希望你給自己和別人帶來困擾，下一次再見面時，你可以再問問那個女孩，也許到那時，你和她已經與現在不一樣了。”

那依穆說了許多，那赫拉珠亦將每一句都牢牢記在心裡。可她卻似懂非懂，想著想著反而將自己繞得更暈，只是將一句話體會得格外透徹：她和顧溫言還會再見的。

“阿姆，我們還會再來燕夏嗎？”她揪著那依穆的袖擺，眼底閃動著雀躍。

那依穆無奈嘆了口氣，縱是不忍，卻還是輕輕搖了搖頭，“如今天藜和燕夏關係緊張，阿姆也沒辦法保證。”

說不定，下次再見面就是兵刃相見了呢。

但這句話，她沒有說出口，對孩子太殘忍不是一件好事。

那赫拉珠眼底的期待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沈了下去，她懨懨嗯了一聲，再不說話，默然趴在視窗吹風。眼底，偶有不死心的火星攢動跳躍著，卻終究被刺骨的涼風無情吞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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