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纏枝》第72章 歸途(1)

第72章 歸途

一個大家都心知肚明答案的問題, 但顧溫言還是認真思索了良久，最終輕輕搖搖頭。

“山高路遠，從京城去怕是不方便。”

“方便的, 馬兒跑得快的話，半個月就能到。”

“可我自出生起便長在京城, 去天藜做什麼呢？”

是啊, 她去天藜做什麼呢？

那赫拉珠答不上來, 卻並不錯愕。那些被她刻意忽視的事實再一次殘忍地顯露在眼前：她從一開始便知道, 顧溫言不會去天藜，就像她也不會來燕夏。

這一切都只是她一個人的兵荒馬亂, 當然, 現在已經無疾而終了。

“天藜的風沙很大, 你去了大概也會不習慣的。”

她聳聳肩, 強撐起笑臉，腳步緩緩後撤，在那嵌著銀絲的鞋跟將要觸上地面的剎那卻又猛地頓住，像是鼓起無邊的勇氣, 竟大步衝到顧溫言身前，扯下頸間古樸的狼牙項鍊，不由分說塞進其手心。

顧溫言猝不及防, 待回過神，那送禮的人已只留下一個落荒而逃的背影，漸漸消失在山林深處，彆彆扭扭的言語便隨著穀風送至耳邊：“保平安的, 你愛要不要。”

嗓門怪大的, 比風聲還要響。

顧溫言又發現了那赫拉珠一件與眾不同之處, 只覺有趣, 端詳欣賞著掌心的狼牙，不自覺翹起唇角。

這狼牙似乎年頭不小，通體瓷白，已然玉化，在日光下散發著瑩潤的光澤。上端由五彩絲繩纏著，刻著些繁覆的符號。她看不懂，但也大概能猜出此物的貴重，這樣好的東西，可不是能隨隨便便送人的。

顧溫言掏出帕子，小心翼翼將項鍊包好，裝進荷包，便不再停留，循著那赫拉珠的足跡緩緩向山下去。涼風吹亂她的鬢髮，腰間的荷包卻穩穩當當，大抵是因為裝了東西，顯得格外沈，隨著她的腳步輕輕盪開弧度。

晃啊，晃啊，無端與胸口的震顫同了頻。

下山固然省力，可路卻不好走。顧溫言沒走幾步便泛起疲憊，全部氣力似乎只能維持心跳如擂鼓般在耳邊迴盪。她索性停下腳步，倚著樹幹失神，指尖胡亂勾著荷包繫帶，似是焦躁，又似是迷茫。

劈劈啪啪的脆響於身後響起，她轉頭，便見那鬱鬱蔥蔥的竹林裡，一棵棵嫩筍破土而出，正迎著朝露，爭先仰望天幕。

恍惚間，她的心裡彷彿也迸出一顆種子，已悄然長出了芽。

她腳程不算慢，但架不住那山坡離帳群實在是遠，等回到住處，便已至午後。瞧見行色匆匆的各國使臣，她心裡暗道不妙，更片刻不敢歇，急忙往那赫拉珠的帳子尋去。

“溫言！”

手臂被人拉住，她這才停下腳步，後知後覺發現自己已行至沈昭寧帳外，這人就在門口，自己竟沒看見。

“我喊了你好幾聲，出什麼事了，走得這般急？”

“沒什麼事，”她緩了口氣，抬手將鬢邊的碎髮掖至耳後，卻冷不丁抹了滿手的汗，無奈搖搖頭，只能將手背至身後，“你看見那赫拉珠了嗎？”

“她已經走了，你不知道嗎？”

“走了？”

顧溫言沒想到是這個結果，有些訝異，便見沈昭寧點點頭，輕聲道：“天藜王急著帶阿摩拉回草原養傷，早早便命人收拾行李。那赫拉珠剛從外面回來便著急忙慌上了馬，這會子怕是都出城了。”

“這樣啊，”顧溫言頷首，撫著腰間的荷包微微失神，“原是我遲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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