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纏枝》第74章 天聖節完(1)

第74章 天聖節完

“是會疼啊。”

魏時曦沒有否認, 挪了挪身子，將壓麻的那條腿騰出來。似是有些睏倦，她淺淺打了個哈欠, 望著銅燭臺上晃動的燭火犯起恍惚。

“疼得厲害的時候，上吐下瀉, 腿肚子都打顫。我之前總埋怨母皇, 放著宮裡的錦衣玉食不讓我享, 偏要送我到那叫天天不應叫地地不來的鬼地方。”

“可我沒想到, 軍營裡還是有很多女孩子的，幹著髒累的活, 拿著最少的軍餉, 每月三錢碎銀就能打發了她們, 還要時時想著補貼家用, 到手不知道還剩下幾個子兒。”

“那是我第一次有了留下來的念頭，我就想啊，也許我的到來，能讓她們未來的出路更寬敞些, 再不濟，多拿些餉錢也好。”

“後來啊……”魏時曦忽而頓住，忍不住笑著嘆了口氣, 將那些自誇的話咽回肚裡，輕拍沈昭寧的手背，“天色不早了，快睡吧。”

後來, 邊關真的建起了一支娘子軍, 探查敵情, 埋伏突襲, 樣樣出色。她們鮮少留下名字，可她們的故事卻從西北傳到了江南。說書先生不厭其煩地講著她們的故事，聽客也每每聽得熱血沸騰。

魏時曦沒有說，可沈昭寧都知道，書房的牆角下，畫本子，戲摺子，整箱整箱都壘到了房梁。

那些不曾參與的時光裡，她都曾試圖留下自己的足跡。

燈油見底，火苗僅憑著一根焦黑的燈芯苟延殘喘，搖搖晃晃地盪出昏暗的光。

魏時曦已經支撐不住，眼皮無力垂落，意識也開始恍惚，只是小腹的疼痛卻每每把她昏睡的邊緣拉回。

反覆幾次，她便被折磨得有些煩，想翻身又生生忍住——身後的人大抵睡熟了，她睡眠一向淺。

卻不承想，沈昭寧一直醒著，聽著魏時曦一會兒嘆一聲氣，便知道她這是想睡睡不著了。

忽而想起來時帶了東西，她翻身下床，盯著魏時曦疑惑的目光噔噔跑開，在包裹裡翻找片刻，最後握著一個細竹筒跑回來。

她拔開塞子，伸到魏時曦鼻尖，“吸一口。”

魏時曦不明所以，乖乖照做，只覺奇香撲鼻，下一瞬眼皮便如同灌了鉛一般，掙扎幾下再也抬不起來，徹底陷入昏睡。

沈昭寧無聲鬆了口氣，將迷香塞好，重新放回包裹。這還是上次從魏時曦那裡討來的，不承想在此時發揮了作用。

一夜好夢。

她們又在圍場多停留了幾日，待到離開時，賓客幾乎走了個精光。燕帝政務繁忙，也早早回了城，只留下一批禁軍護衛她們安全。

餘下的幾日，沈昭寧依舊用迷香逼魏時曦入睡。魏時曦起初覺得荒謬，望著帳頂幹躺了一整晚之後便徹底屈服，畢竟這東西確實有奇效。

她們回府的那天日頭不算好，陰濛濛的，似是要下雨。魏時曦留心，在馬車裡多備了一條薄毯。

果然，沒等一行人走出二里路，天上便綿綿灑灑飄起雨絲，放眼望去，遠山林木盡數籠罩在朦朧之中，頗有些煙雨江南的意味。

酷暑時節，這樣的天氣本是難得，往來行人巴不得這雨多飄幾日，消一消這沸騰的暑氣。

沈昭寧卻不好受。魏時曦才好，她又來了，一點點雨絲便能凍得她渾身發顫，懨懨靠在角落，隨著車廂的晃動坐得東倒西歪。晃著，晃著，腦袋也犯起昏沈，便抱著膝蓋打起盹。

魏時曦守坐在她身側，一手扶著座椅，另一手擋在她身前，提防著她磕到頭或是甩飛出去。沈昭寧如今愈發嗜睡了，有時候兩人躺在榻上說小話，前一句還聊著，下一句她便沒了聲響。

魏時曦總害怕，輾轉難眠抑或午夜驚醒之時，總要顫著指尖伸到她鼻下，探一探氣息。末了，她還要再將人撈了，緊緊抱進懷裡，拍著脊背，貼著臉頰，才勉強能夠心安。

黎青忙完了外頭的公務，踩著臨行前幾日跑到圍場，隨侍魏時曦身邊。沈昭寧撞見過這人幾回，那神色依舊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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