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纏枝》第74章 天聖節完(2)

她依稀能覺出幾分異樣，但每每問起，魏時曦都顧左右而言他。她現下腦子不比從前靈光，被魏時曦一插科一打諢，便也忘了這檔子事。

兩人似乎還如從前一般，又似乎隔起了一層窗戶紙，朦朦朧朧的，看燈看燭倒是別有風味，只是窺不見人心。

過去的幾日，沈昭寧時時照料著魏時曦，已然疲倦不堪。這會子不說話，在顛簸的馬車裡竟也睡熟了。

綿長的氣息從鼻間撥出，混著車外的霧色織成一片輕淺的雲，那雲霧似乎也縈繞在她瓷白的面頰上，無端將她襯出幾分清冷淡漠。

車輪碾過石塊，沈重的車身猛然一晃，沈昭寧順著慣性向前傾倒，額頭砸在魏時曦臂彎，被她輕輕拉進懷裡。

這人也似雲一般，輕飄飄的。魏時曦心裡平白地湧起些難過，空著的手臂伸到腳邊的抽屜裡，又扯出一條絨毯卷在沈昭寧身上，彷彿這樣就能壓著雲墜下來，牢牢栓在自己身邊。

沈昭寧似是受驚，揪著她的衣襟溢位幾聲可憐的哼哼。魏時曦熟稔地撫上她的後頸，如往常一般揉捏那凸起的頸骨上薄薄的一層軟肉，見她眉頭緩緩舒展，便彷彿看見一隻乖巧的狐狸向後折起毛茸茸的耳朵。

她歪著身子向側方挪了挪，騰出足夠的地方讓沈昭寧枕著自己的腿，而後抬手，不輕不重敲了敲馬車壁。

吱呀吱呀的吵鬧聲如她所願放緩，籠在雨幕中的山石草木亦難得清晰，魏時曦目光越過窗欞，將那清淺的風光一一收入眼底，哄著身邊的人，竟也品出幾分歲月靜好的滋味。

馬車緩緩駛過蜿蜒的小路，在夜色來臨之前先一步踏進京城。淺眠的毛病不好改，沈昭寧瞇了一小會兒便醒了，懶洋洋窩在魏時曦懷裡，數那雕花的窗欞上纏了幾根雨絲。

“一……三，四……七……”

連小孩子都嫌無聊的遊戲，她卻興致勃勃。魏時曦被她感染，也時不時搭一句腔，卻總被她不滿地捂住嘴，又只能從頭來過。

沒辦法，人在無聊的時候總要想些法子打發時間，有了事做，日子便過得飛快。眨眨眼的工夫，公主府已在窗外露出一角飛簷。

侍女們早得到訊息，自覺排好班，兩兩成組，輪流守在門口，比當值的門丁還要盡職。

她們卻不甚用心，更多的是順著筆直的街道向遠處張望。

直到瞧見那正對面的半空中飄起繡著公主府標誌的小旗，她們才終於綻開笑容，歡歡喜喜朝府內喊了一聲“殿下和沈娘子回來了——”便拎起裙襬，小跑著奔下臺階。

下了臺階，她們又不急了，便翹首等著，等馬車停穩，車伕放好矮凳，骨節分明的手掌挑起車簾，如畫似的美人俯身鑽出車廂，再被那隻手牽著緩緩踏下馬車——每次都是這般，殿下不許她們扶。

璧人並肩而立，心有靈犀地同步撥出一口濁氣，又皆是眉眼含笑。

沈昭寧看著面前眼巴巴等著的一眾女孩，輕笑一聲，向後指了指，“後面的車裡帶了些小玩意兒，你們自個兒拿著去分。”

“好哎——”

“沈娘子真好！”

年輕的丫鬟們頓時一鬨而散，搶著去後面搬行李，留下幾個年長的沈穩些，跟在主子身邊或接衣裳，或回稟事務。

沈老太君過了天聖節便要繼續雲遊，顧溫言忙著為她踐行，遂留在丞相府，尚不知何時能回來。少了一個人，偌大的府邸一時有些空蕩。

沈昭寧莫名有些不適應，又想起月底已至，江寒之的畫本子又該出新版，屆時給顧溫言順道捎上一本，正好也有理由登門拜訪。

她如是想著，不知不覺便隨魏時曦走進了院子，屋簷下的小苗由匠人精心照料著，已經頂著綠油油的嫩葉竄到小腿，品種大概也能判斷出。

沈昭寧想起來不久前那玩笑似的賭約，一時又有了興致，望向侍女的目光不自覺染上詢問。

【作者有話說】

可以開始下一part嘍【撒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