丞相咬死不肯鬆口，不知為何，沈昭寧總覺得他的臉上藏著幾分心虛個不安。
不行，不能再等了，軟的不行那便來硬的。
“可我見摯友心切，保不齊會做出什麼來，”她調轉腳步，反手拔出侍衛腰間的長刀，架上丞相脖頸，“大人需知，昭寧雖少不更事，卻也是摸過刀，見過血的。”
“我要見顧溫言！”
“老夫活了大半輩子，還從來沒有哪個人敢拿刀指著我，”丞相倏爾笑開，抬手撫了撫花白的鬍鬚，一開口竟有些語重心長，“小姑娘，萬事切忌心急，刺殺當朝丞相的罪名你擔不起。”
軟硬不吃，難辦了。
沈昭寧不敢露怯，只得目不轉睛盯著那雙彷彿看穿一切的眸子，脊背悄然沁出冷汗。
“不是刺殺，是依法懲辦。”
一聲高呼打破兩人的僵持，沈昭寧驚喜抬眸，便見魏時曦負手立於幾步之外，幾縷髮絲貼在鬢邊，泛著潮氣。
冒雨趕過來的嗎？也不怕著涼。
她正默默想著，魏時曦便已快步走到她身旁，掌心貼著她的手背搶過刀，隨手丟在一旁，側身將她擋在身後。
“沈昭寧乃公主伴讀，行事自然奉本殿之命。上月運往西北的軍備半路遭劫，有人指控是丞相所為，本殿特派她來查辦。”魏時曦聲音揚得格外高，儼然不只是說給丞相聽的。
此言一齣，在場的下人無一不是神色惶然，有幾個膽大的已開始掩著臉竊竊私語。這偌大的一頂帽子當眾扣下來，丞相屬實百口莫辯，冷聲反問：“證據呢？”
“證據自然要搜了才能清楚，”魏時曦朝隨行的侍衛抬抬手，“搜仔細些，可別冤枉了丞相大人。”
“公主，”丞相咬牙，“你太肆意妄為了。”
“丞相，你也太目無國法了，”魏時曦上前一步，聲音壓得只有二人能聽見，眼底的威脅不言而喻，“那些腌臢事本殿都一筆一筆給你記著賬呢，午夜夢迴之時，別忘了給自己想想後路。”
對上她眸子的一瞬間，丞相突然覺得自己彷彿已經是個死人了。心底莫名湧起一股滔天的寒意，夾雜著一絲絲他從未體會過的酸澀。
不待他想明白，搜查的侍衛便有了回應。
“殿下，人找到了。”
顧溫言已不省人事，雙唇沒有一絲血色，臉頰卻泛著不正常的潮紅。沈昭寧忙將人攬進懷裡，掌心輕輕覆上她的額頭，頓覺一片滾燙。
“虎毒不食子！”她咬牙唾罵，忙招呼著侍女將人扶進馬車。
丞相眼底閃過一抹錯愕，作勢便要跟上前檢視，卻被魏時曦抬手擋住。
“今日之事看來是誤會一場，丞相莫怪，令愛乃本殿伴讀，可沒有長居家中的道理，人我便帶走了。”
言罷，轉身離去。
丞相沒回話，也沒什麼動作，只僵立在原處，怔怔望著早已空蕩蕩的門口，眼底泛起渾濁。
“相爺，要派人跟著嗎？”管家壯著膽子上前詢問。
“不……不用，”丞相這才如夢初醒，搖搖頭，似是嘆息，“走了好啊，走得越遠越好……”
屋簷下的風鐸輕聲叮嚀，木樑上破敗的燕巢正撲簌簌掉著泥塊，那南飛的雛燕早已不見蹤影，或許已該尋到新的歸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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